再写文我就剁手。

弦歌合雅意,杯酒谢良朋。

卫非 遇见【番外】这是公子非和剑客庄的故事·上

卫非 遇见【番外】这是公子非和剑客庄的故事·上









长安城繁荣昌盛,源于武帝年间例行推恩。自街尾立起长安城远近闻名的温软如玉之乡,进出此地的皇权贵族甚多,只为一夜贪欢,行爱慕之事:紫兰轩的名气便是如此行来。

更蹊跷的事更是民间传闻,传闻那轩楼之上藏着一屋“金娇”,而这“金娇”胜过女子美貌,更胜过男儿气刚,乃富贵王臣韩家的公子非。

何称“金娇”?只因民间多听闻汉帝已多下召书,请公子非出山做官。而那公子非却屡屡婉辞,不肯入了仕途。汉帝因此惆怅甚久。

“你就这么确信,他还会来?”紫衣女子推开合拢的对门。倚在门边的长柱上。公子非回过头来,起身拎起拖垮在地的衣摆。

“这好比羁绊。你与我既未然,我与他又怎会断?”他身着一袭浅淡似白的紫衣,眉宇间温存仍在,只是少了那份雄心烈火,干柴空烧。

紫女冷嘲一声,偏有恶意的趣味:“上世不比下世。上世他等了你一年,这世你可等了八年半载了罢。”公子非无奈的耸耸肩:“谁晓得呢。世事无常,不得怪天。”

紫女被他这开朗的性格实在堵得说不出话,他虽说性格相比上世温存了不少,可那副厉害的嘴皮子依旧没变。

公子非朝她笑去,笑里九分是虚。紫女又何不知他等的的确焦急,这几年来除了站在待在轩中的内阁处望着窗外来往的行人,便都不再干些什么。

逞强总是在不经意间便脱口而出,为的是让关心之人放下心来。面对她,面对卫庄,面对流沙,他依旧是什么都不肯说。

她并非不知流沙后来的去向,只是恐他现今恢复了记忆,想起初衷不再的流沙,是否会感叹物是早已人非,不认同卫庄的做法?

他们终究走了不同的路。不同,那便定有分歧。她一向把握不住他得一思一想,即使他表明的再明确也不能。

“今日紫兰轩无客?你又来此,让我想想,是汉帝又下了诏书,还是来了新的姑娘?”公子非几步走到她眼前,拿过了她手中端着的酒叠,仰头对着酒壶喝了一口。

紫女回过神来,有些不满的笑道:“那可是紫兰轩公用的酒壶。你虽是贵客,也不可如此放肆。”前者挑眉笑笑,嘴上不依不饶的反驳,实际却将酒倒入了樽中。

“紫女姑娘果然好手艺。这兰花酿依旧不失当年。”说来好笑,他就怎么也无从想明,为何自己还未失了记忆。夜寝时他翻来覆去的思考着缘由如何,但每当他感觉即将一探真相的时刻,月色又总会让他想起那个频频飞檐走壁的人。

这一世你还会习鬼谷吗?是否去找了盖聂先生,好再多戰一时?

“对然。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有人想见你。”

他蓦然挑起眉头,睁大眼睛看着紫女,喷薄欲出的欣喜与激动快要将他的理智吞没,那人终于来了吗?终于来了吗?

公子非激动的两步跑出门外,匆匆下楼接客。

然而半刻后他散着发,端坐在软枕上,有些好笑于方才自己过激的情绪。或许是等的太久,有许多疑惑想要好好问他,还有许多无能避免的话题,他们需要叙一叙。

公子非挽起袖,抬手沏茶,半沏半笑道:“我道是谁这么匆匆的要见我,原是子房。”张良依他落座,听出他弦外之音,莫名跟着笑了:“那韩兄可是不欢迎子房来此?便是打扰了。”说罢便要起身就走。

公子非匆忙的放下玉壶,三两下将他按了回去:“哪里。我这不是见着故人心太切,一时无话可对。话外,子房有何打算?待在紫兰轩,亦或是重踏仕途?”

张良摇摇头,接过公子非递来的茶喝了:“未然。我已助刘季兄开辟汉朝,此番再去做官,未免有些过分了。且武帝开元盛世之名,良已见过。此番宫内无需刻意,我又何必去做闲事官,拿个头衔乎?”

“子房你这可就不对了,哪朝皇君得了你,犹如鱼得水,雪中送炭啊!若可有兴趣,不妨去汉帝身边做事,好让他别再成天请我。”

“韩兄,这才是你的真正意图吧?”

“呃……这都被你发现了?”公子非抓开垂侧在脸的发丝,尴尬的笑笑。他翻开堆积在一旁的书卷宗文,执起一笺随意的扫扫。张良见此好奇不断,从中抽开一笺,拿至身侧观摩。

后他不经笑了,又辛勤的抬手去翻看每一笺卷书,对韩非的趣味颇有些无奈:“韩兄,你怎也瞧起兵书来了?莫不是仍有心习武,一将功成万骨枯么?”

公子非摆摆手,侧头看向窗外依旧波澜不滚的天。那像极了他在小圣贤庄时所见的景色罢,只是这些年执笔以来,到算做过叛师贼。这十余年来尚未回庄一叙,也是遗憾了。

“没有。你瞧我这不是闲着,翻万卷书不过消遣时间罢了。其中的深意又哪能懂来一二。”

他跨了几个时代才重新见到阳间的日光,一切陌生的让他失望而又格格不入。需补得书文尚多,这八年来不断的翻找,已让他大致理清了秦统后的局势。

“韩兄,可还怪良?”他私自退出流沙一事,想必他已经知晓了。

听此,公子非疑惑的瞪大眼睛,回:“子房又何有让人则怪之事?”张良张了张嘴,有些话口难开的模样,半晌沉默后才道出了真语:“韩兄莫不知良退流沙一事?”

他愣住了,实实在在的愣住了。他从未晓得张良来此便会开门见山地切开话题,告诉他那些他不愿接受的历史。纵然物是可人非,说责怪也并不责,说不责却又有责。

流沙在卫庄手下变成那种模样,他前些日子才知晓。紫女道出这些事后他甚是不敢相信,可翻阅许多笺文后与她说的话无二,才晓得那原来是真的。

或许他真的很愤怒,愤怒于卫庄怎能将流沙变成那种模样。可怒火过后便不会再怒,那些冲动与苛责反而转变为一种不可言辞的悲伤。他到底在悲什么,在伤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说白了,他不愿去责怪那些曾经的人。要责还是先责自己,分明早知如此,又何苦垂死挣扎。

“怎会?子房你助季兄开辟汉朝,如今能有安定之势,实则还要多亏你了。”他笑着答到,笑里可算是十成十的虚意了。

他这是枕当自己是傻子么?以往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真当他看不出这人一举一动,蒙骗过关的能力有多强?

张良有些不满,却也没有明了的开口责备。

“韩兄。”他定定的看着公子非,眼神近乎哀求一番,求他说出心底的真话,而不要再瞒着不讲,瞒着不说。

公子非长叹了一口气,缓慢地起身,站到了窗前处,望着窗外闹市街头玩耍的孩童:“子房。历史更迭,时光无常。那个七国战乱,兵荒马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全都过去了。”

“流沙变成怎样,你我变成怎样,那都不重要。重则于初心究竟是何,若初心未改,哪怕漂泊四海,何处也都是故乡。”

“你去过小圣贤庄,助过高祖开业。这七国的天下,不也算得了九十九?如今你我还能在此一谈叙旧,难不成你偏要听我狠狠斥责你一顿,斥责那个过去的“子房”的所作所为,而责任却要现在的“子房”所承?”

他不过看淡了自己的雄心,看淡了这天下归于另手的事实,看淡了以往的分分合合,纠缠不清。与其去做追究旧事的小人,不如活好当下,当个君子,当个闲人,还是当个孩子,那都是好的。

青衫少年不语了许久,在许久许久之后,他起身,用过韩国作辑的礼仪,向他一作长辑:“韩兄所言,子房受教了。”

公子非笑了,这回可是十成十的真笑。


是夜他就寝的早,天方暗他便更衣脱鞋,拿上两卷小书,斜侧在床边的软榻上,挑灯夜读。

子房走的迟,据紫女道来他决定先周游各县,一览汉朝的国景,而后再返紫兰轩,有意助紫女开店,更为了和他道叙。

他感觉有些困了,放下手中的书卷,将它们整理完好堆放一起,灭了床头的烛灯。忽而想起今夜因与子房叙的过晚,他竟忘了喝药。

如此想来他有些头晕目眩了,公子非无奈的敲了敲不争气的头脑。燃起小火,将药煮上。随即他拿来卷书,一边煎药一边消遣。

跨时代于他实在太过致命,旧体制与新体制的交碰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所谓学,则必永无止境,他实在需好好习得汉的礼仪。

公子非放下蒲扇,起身去寻众多书卷中被叠放至最底的一笺金边卷文,犹豫的,缓慢的慢慢打开。

“今日你怎睡的如此早?不陪陪姑娘们了?”紫女突然推开了房门,吓得他吓掉了手中的竹笺。紫女挪揄的看看摔在地上的卷书,又看看立在那处手无足措的人。

“紫女姑娘……真是威力颇大啊。”公子非无奈的摇摇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书简。紫女微微笑了,瞥了一眼小火中烧的药炉:“与子房叙的可好?”

公子非掀开炉盖,看了看药煎至何处,又慢慢的将它盖上:“还好。只是…不比当年罢。”

“这倒是。他可比你多活了几十年,那年那个青衫华服的少年,或许已经不复了。”

“是啊,长大了……”子房是长大了,而那年那个银发的青年,如今还安好么。再见一次,再叙一次,又会有多少改变?这沧海桑田冲淡了太多太多,岁月磨圆了性子,蹉跎年华,他们终究会变。

他还会来吗。说不清在何处何地遇到了另一个与他极像的“韩非”,便固执的认为那人是他,便终生守在那个“韩非”身边了?

公子非对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有些无奈,他走回小几,放下了手中紧握的书,一心一意的煎药去了。

月光冷的有些骇人,银白的锋芒正巧炫照到他的脚旁。那似乎像极了一道薄薄的又不可逾越的墙。墙的这端是他,但墙的另一头,就无从得知了。

公子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一种由衷的落寞,那是发自心底的落寞。大概自己是难受着吧,到底是因为体虚之因,还是月光太过凛冽了?

窗外有黑影掠过,他的喉咙骤然缩紧了几分。匆匆小跑几步,抬头去望窗上的房瓦,才知那只是一只夜鸟罢了。

他回头,不知自己何时浸泡在了茫茫的月光中。那苍灰的颜色令他想起那人的发丝——也是那样的白,那样的尖锐,那样的冷彻。

他恍然想起来,那人沐浴在月光中的模样,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味道。

他不知怎的,后颈传来一丝剧烈的疼痛,而后那弯刀一般的月便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昏暗下去。

公子非做梦了,他承认自己做着梦。他看见一片无垠的海,看见浅水滩中站着那个他日夜思想的人,看见那个人缓缓的回过头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他看见那人几步走向呆滞的自己,看见那人口中呼唤他的名字,看见那人捻开他额角的鬓发,轻柔的吻落在嘴唇。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想他。可在某一方面他又是恨他的——恨他怎能让他等过这么久,恨他薄情无义,这么多年了,见面都未,就连梦都难以咎舍。

他真的太少太少梦见过他,太少了。有无数个夜晚他极力想要做梦,可当双眼睁开时,天外已大亮,那又是个无梦的夜晚。

他没法动作,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动作。他宁愿一直这么做梦梦下去,哪怕再也醒不过来,也比睁眼后依旧只有他一人的寝房要强。

八年的时光让他的情绪几欲崩溃,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跟那人核实,关于流沙,关于他,关于自己。

他自书中翻阅至一种安魂蛊,据说种下蛊去,能让人睡上几年,也不知是真是假。他想若是再等上几月还不见他,或许他会托紫女做蛊,让他干脆睡死过去得了。

眼前的画面忽然一阵恍惚,公子非苦苦地笑了一声,看着他逐渐撕裂的脸,闭上了眼睛。


“公子?”

他醒来后已经是翌日午时过半了,唯有紫女立在身侧,一脸担忧的样子。公子非回应一声,撑着双手自地上坐起,才发觉自己仍旧躺在靠窗的那边。

紫女扶着他的手臂助他起身,复帮他拍去衣摆上的尘土:“你怎睡在此?莫不是夜读读的太疲,遏不住睡意?”

“未然,我也不知怎就睡在这里。”他看了看药炉里的药,果真是熬过了头,全都无用了。昨夜望关了窗,他难不成就在此吹了一夜的寒风?

没染上风寒,算是大幸了。

“你怎又来了?“公子非打理好衣物,重新端坐回坐垫上,扭头看她。紫女耸了耸肩,用上一种刻意拉长的语调唱着措辞:“出走的韩门公子,你那令人神烦的父亲,要人来了。”

公子非的手骤然握紧了许多,手心中紧握的茶杯也稍有裂痕。他几乎是无言以对,他那“神烦”的父亲,终究还是找到此地了吗?

好在这世并不同于上世,如韩安那种昏庸无能的君王与不称不职的父亲相比,这一世他的运气显得好了许多。说白了他自加冠之年未过便离家来此,可急坏了韩门上下,父亲想必也找了许久罢。

他是“不孝”的,这是毋庸置疑的说法。他是独生儿,唯独多了个妹妹,此外便再无血亲兄弟,多半是叔嫂那头的堂字辈了。

公子非长叹了口气,起身下楼。

与他所想的无二,爹娘身旁立着的,果真是尚年幼的小妹红莲。他极苦的笑了一笑,先韩父母重重的磕了一头,方才当着众人的面站起:“爹,娘,是非儿的过错,这八年来,让你们担心了。”

“非儿,你怎变得如此憔悴?”他离家时幼儿一番的浑圆脸蛋全然不见了,代替而自己的是瘦骨嶙峋的脸廓。那仅凭肉眼便能看出那白骨所雕刻出的骨纹——太僵硬,太违和。韩父矗立在公子非面前,犹若一堵山高一般的坚墙,可坚墙庇护下也难免有新开的柔软花朵,他的儿瘦成这样,他很心疼。可依着父亲的尊严,他不肯与他母亲一般上前体贴。

他太瘦了,瘦的不同常理,不应常得。苍白如纸的额上刻满了青筋,在一张一合的呼吸之下,那几条清明的血管也随之舒张收缩,让人看的心有余悸,怕轻轻用力便会将他送入黄泉。

红莲握紧了韩父的手,看了看站在公子非身后的紫女,又看了看正在安抚韩母的哥哥。

“我没事,我没事。娘你别着急,你瞧非儿不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可你怎瘦成这样?莫不是这家轩楼的老板亏待了你?”

“没有。是非儿食量不大,本就如此瘦削。”

拗不过爹娘的执拗性子,公子非最终还随他们回了府内。离开紫兰轩时他抱走了几卷尚未读完的书文,其余的便都托紫女照看了。

“公子。记得常来。”

他目送着那轩楼逐渐脱离开自己的视野,目送着站在门边的紫衣女子看在他身上的眼光,只觉一阵悲伤,再无其他。


韩门是文臣世家,韩父作为汉王手下一员大将,年轻时尽心尽力辅佐君王,入中时辞官生下一男一女,如今快入垂暮,按祖家礼仪来说,应是公子非做官之时了。

可哪晓得公子非在十有三龄时忽而一夜失踪,此后八年韩父上下寻觅多处,都不得而知公子非的踪影。如今多次查询,总算是劝他归家,好生修养。

韩父也是识得情理之人,看公子非身体虚弱憔悴,上书至帝,予他修养几年,待身体尚好,便可出府辅佐。

“哥哥。”黄昏时红莲入了房,彼时他正看书看的兴起,一时没有作答。红莲也耐下心来坐他身侧,仰头看了看他手中捏拿的书卷,嘟囔一声,无趣的撇过头去。

小半个时辰过去,公子非移开紧盯着竹笺的书卷,闭了闭眼前发昏的眼,推醒了朦胧之态的红莲:“今日有空陪陪哥哥了?”

红莲晃头醒来,整理裙摆,矜持的坐在公子非面前。他们终究过了太多年没见,公主不是公主,韩九也不是韩九。公子非很怕这样的场面,他一生流离失所,回过韩国,建立流沙,出使至秦,身死秦牢,唯独有过歉意的,大概只有两人。

一是卫庄,二应是她。

到头来他还是恨自己太过弱小,弱小到无法保护自己,还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生活。流沙赤炼,韩国红莲,她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人,卫庄清楚,红莲清楚,他更清楚。

她定是有记忆的,那样晦明暗淡的目光,不像是一个孩童该有的成熟。究竟是心疼还是痛苦,是责备还是担忧,他实在分不清。当年的一切早已脱离开他所想的未来,这一场纠缠不清的棋局虽说已落,可后遗却给人针刺一般的疼痛。

“对不起。”

“没有关系,哥哥。”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受了多少苦,哥哥怎么
会不知道。”他站了起来,横过小几去抚摸她柔滑的脸蛋,指尖触摸下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说不来是何种心情,百感交集之间,他竟忘了方才想说的话。

沉默半晌后,红莲开了口:“哥哥,你在紫兰轩莫不是待了整整八年?”他的身子顿了顿,于亲人的愧疚涌上心头,却无法否认事实,轻轻的点了点头。

“何必呢?那里又有何好玩的……”

“我在等他。”

“他?哥哥说的,是卫庄大人?”

他轻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后又垂下头去,颇有痛苦而难过的姿态。他如此的模样让红莲将接下来的话全都吞回入腹,若是说过,他八成又要责备自己,若是不说,就看着他痛苦下去吗?

再责备应也比痛苦要强。

“哥……卫庄大人,近日来过府内。”

不出意料的,公子非得身子骤然僵硬在了半空,那双桃花眼中不再溢满笑意,只剩震惊与不信。红莲见他如此更不敢说了,吞吞吐吐的语气让公子非更加抓狂:“嗯。他说……”

“说什么?”何时双眼已经红了,何时泪水已经溢了满眶,何时他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态 何时他是那么想让她快点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说他父近日要遣去边疆镇守,若不出意外,大致他也要一同跟随。”

他几乎快要窒息了。边疆离长安何其远乎,哪怕他跋涉几月也未曾能见。这一别,又要多久?一月、一年、还是十年?

他倒退两步,却稳不住摇摆的身躯。自心口下三寸之地隐隐窜上脑海的疼痛,预示着将有什么不好即将发生。


事实是对的,心绞痛几乎是在瞬间要了他的命。


“韩非!”



tbc.


解释一下我这无可救药的背景和逻辑:

时间线约在武帝盛世时期,匈奴尚未铲除的时刻。韩非家是文臣世家,卫庄家是武将世家。所有关于韩非为中心的人基本都有上世记忆。(我能说孟婆汤出问题了么ummmm)

反正依旧是过气作者的倒数第二次发表,番外应该还有个下就完结了。

非庄tag不打了,感觉有些占tag,很抱歉。

卫非| 非庄 遇见【中下合集】

是遇见系列中下的合集。
ooc我的。
原来看过中的小伙伴们我很抱歉,劳烦再看一遍了。




待他讲完,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韩非的嗓子有些梗塞,吐出的字音都是颤抖着:“为了一个不值得念挂的死人,为何要如此追究?”
“不值得?你认为你在我眼中,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的人?”他到底知不知晓他于他的重要性?他死后再也无人能在他身旁打趣玩笑,生活在冰冷与火热交杂的战乱时年,他几乎都快被那时代的冷漠完全吞噬。
他想他,他很想他。到了暮年他才晓得自己是有多么怀念年轻时的日子,纵使那人实在不把命当回事儿,纵使夜幕笼罩,罗网密布,他依旧觉得那段时光是他不可触碰的禁忌,是他心中尚存的一丝美好。
他怎会觉得……自己很不值?这人怎能这样自卑?
他似乎有些发火了,韩非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逐渐沉黑的脸,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缩。猛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压倒在床,在眼中迅速放大的是他的薄唇。
这人…这人!卫庄!
唇在即将触碰之时骤然停下,卫庄长长叹了口气,将他抱入怀内,双手紧紧揽住他的细腰。他在害怕,那样的神色怎能让他忍心下得去手。
他的头埋在颈窝处,呼出的热气击打着韩非的皮肤,滚烫的要他几欲推开。
“卫庄兄……”
他的情绪很低,韩非不清楚自己从何得知,但他就是知道,且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一点。他颤颤巍巍的抱住卫庄的腰,把自己的头也埋入他的颈窝。
一阵冷风将他拉入黑暗之中,深沉的海水再次扑打在他的脸上。眼前黑暗的最后他看见对面商铺挂在门上的灯笼,昏黄的金光占据了他整个视线。

那人立在马车前头,一脸不爽模样。风尘略大,他银色的发丝被黄沙吹的有些土黄。
他看见自己下了马车,亲自前去劝他:“这是父王的命令,非不得不去。”那人却依旧坚决于自己的态度,不肯罢休一丝一毫:“不许去。”
“卫庄兄。”他也丝毫不让步,站在那处宛若风中矗立许久的岩石,那样坚固,那样不得退缩。
“韩非。你当真我不敢动你?”非要他动武将他打晕这人才肯乖乖听话?此行凶多吉少,嬴政是怎样的人他应当很清楚,就怎这样不惜命?他走了,流沙又该如何?
他挑了挑眉,微微笑了:“那非当真,卫庄兄不敢动我。”他择日痼疾方好,这人担心的要命,又怎会动他这羸弱之躯?可笑。
“你!”
“我又如何?王命在天,卫庄兄,让开!”
随行的随从被他俩滔天的气势震开,谁也不敢踏入那无形威压的圈子之中,流沙的密卫多少都明白——卫庄是真的生气了。
“若我不让又如何?”
“若你不让,非不介意就此切腹自尽。择日尔将被扣押上廷,受死牢之罚,贯千古罪名!”
“我又何惧那些?韩非,立刻给我回城,不准再踏出新郑一步!”
他上前一步,紫衣随风飘去。那些躁乱的情绪终究还是被他抚平了,此刻面对怒气冲天的剑客的,实则是内心最过脆弱的他:“这是条无法回头的路,我不能回去,也不能不去。”
“非知晓此行凶多吉少,甚至可能永生不见。也明你的担忧,只是——那是我的家,我的国。若是拼尽了全力,就算死也没有遗憾。”
卫庄也冷静下来,握着鲨齿的手不经意的颤抖着,他张了张嘴,硬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半晌他猛然扭过头去,低声的怒骂着:“蠢货,谁要你死。”
“那你到底让不让开?”
“韩非,自欺欺人会给你多少快乐?你认为方才的一番说辞就能劝动…呃……你……”
他扶住面前人缓缓倒下的身子,看见他凛冽的眼骤然暴怒的通红起来,几乎是用尽了浑身气力,卫庄狠狠捏着他的上臂,尽力不让自己昏过去:“你在我茶里下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抱歉,卫庄兄。我先走了。”

他骤然惊醒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看着坐在一旁卫庄担忧的神情,内心百感交集起来。
这人看似冷冽,原来歇斯底里起来与他没有多少差别。实则他话并不少,那又为何刻意不言语?是为了形象,还是别的什么?
那人暴怒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他不清楚为何他发起火来会如此狰狞,是不想失去他吗?似乎确实是如此。
那人凑了过来,按住他颈侧的动脉,等待心跳平稳后才缓慢放开。这人方才忽然晕了过去,他吓得不轻,慌忙按上他的脉搏,也是紊乱的。
“卫庄兄……”
他轻若蚊声的声音响起,带有一丝一点的委屈和纠结。他皱起眉头,想好好问他究竟怎么了,那人却先开了口,“对不起。”
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方才关心的话蓦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代替它的则是记忆被翻开的无尽的怒火与悲伤。他没能活着回来,应该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可他依旧成天站在紫兰轩的窗前苦苦等待,期许着韩国的大门驶入那辆熟悉的马车。
因为太不舍,因为太害怕失去。
因为太关心他,因为在他们建立在利益上的友谊之间发生了一点其余的变故。
卫庄承认——或许他是喜欢他的。
“你知道就好,韩非。”
韩非嗯了一声,复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依旧灯火阑珊的街道:“我昏了多久?这夜市似乎还未结束。”卫庄立在床头,给自己沏上一壶茶:“半刻左右吧。”
“你答应陪我去喝酒。”
“还想着酒?”
“卫庄兄,喝酒对于我来说,比吃饭重要。”
他笑了,有些无奈又放纵的拉起他的身子,穿上大氅随他出门。韩非果然还是原先的样子,那副嘴脸,说话的样子,爱好与生活。
“酒鬼。”

事实证明,卫庄并不真的放纵他大酣一场。面对眼前的茶壶与坐在对座的人,韩非心里连连叫苦,想伸手去拿放在卫庄眼前的酒壶,被他一手按下。
“你这人蛮不讲理!我就一口……”
“不行。”
“空樽对月,又无佳人相伴,乃人生一大凄苦。且这店家珍藏的杏花白又是酒中至极,你就让我对着一壶茶……”
“不行。”
“卫庄兄,非胆敢保证,就喝一口,绝不喝醉!”
“不行。”
韩非那叫一个苦啊,苦的让他感觉自己快掉了泪,掉下的泪也定是苦的。他不喝酒倒也忍忍就罢,可让他看着别人喝酒而自己喝的则是清淡无味的茶水——这让他无法接受。
那店家看他也实在可怜,悄摸着从后背塞了一樽酒予他。他本高兴的不能自拔,正要仰头喝尽却又被卫庄拿了去。那店家自然也不好受,不仅得被卫庄斥骂一顿,还被卫庄强压在桌,拧了拧他本就不好的手腕。
出了茶馆,韩非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整个人瘫靠在卫庄的肩头。后者冷漠的连一个眼神都未给他,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他又哪里不知道,那茶里实则有些清酒掺了进去,是他刻意托店家如此,好让他圆了喝酒的梦。
“我伤心了。”
这是今夜睡前韩非背对着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不出卫庄多料,这人的“伤心”不过片刻之间,翌日一个上午的沉默彻底让韩非情绪崩溃。他看着他委屈的几乎是要落了泪,在无奈与无奈之间的,还余一丝的得意。
“以前你可没这么脆弱。”
“还不是你的错……”
他有好一阵子没再沾酒,除去他睡在路旁的时段,大致有多久——他实在是忘了。当下好不容易有了喝酒的时间,他却依然喝不了酒。
“你身子自幼体虚,又身落痼疾。若再烈酒浇胃,岂不雪上加霜,火上加炭?”
“卫庄兄,你可知我多久未沾酒一滴……”
他沉下了脸,猛然掀起他的袖袍,紧紧抓着他的左手。韩非吃痛的惊呼一声,想要挣开他的禁锢。六魂恐咒恐怖的黑气不断翻涌,卫庄眼疾手快的按住他几个穴道,才将那些黑气全都压了回去。
“你怎不跟我说?”
“不是很疼,忍忍就好了。”韩非收回了手,重新吧袖子翻了回去。卫庄不依不饶的重新把它们翻开,又捏住了韩非的手。
不惜命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他曾经屡次斥责过他轻命的行为,甚是让了很大的一步要主动教他习防身武术,奈何他天生底子弱,如何也习不得。
“以后哪怕有丝毫疼痛也不能忍。听见了?”
他忘了太多,这咒落到他的魂上也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事——他不清楚这六魂恐咒的严重性,那足以让他疼痛欲裂,自行了断。
“非有分寸。”
“你没有。”
“卫庄,为何你总是信不过我?”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度痛苦起来。
因为我唯一信你的那次,却盼回了你的死讯。

下午没落雨,地面却因昨日的小雨尚有些潮湿。卫庄不知出门去了哪里,韩非打理好房内物品,在犹豫是否带伞出门之中选择了后者。
他轻车熟路的绕过多数店家,依照记忆推开了那家街中曾去过的小铺。店家如往常一般坐在枕上,面目慈祥的看着韩非。
那是一种近似柔和而威严的眼神,令他不得不安静下来,轻声坐在了老头的对面:“尊者,非……”店家抬手示意他可不继续言语,悠然开口道:“我知晓你想说什么。不必继续。只是那风险实在过大,万一魂元不稳,你可……”
“无妨。”
“好罢。”那老者缓缓起了身,取下悬挂在墙的无字铜币,放至他的身前,“你可真的决定好了?那是极度危险,是否要叫上——”
“快些。望黄昏前能赶回客栈,免他担忧。”
“好罢。”
随着一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眩晕感缓缓袭卷他的脑海,韩非闭上眼去,重新潜入了更深的海底。

“卫庄兄。”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长长的作了一辑。转而又忽然浮现一副微笑的模样,语气低沉而撩人,“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啊?”
银发青年嗤笑着,冷冷的走向门边。当他即将离去时,又忽然瞥了一眼,轻声说道:“蠢货。”
他不清楚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神情,是愉悦,是高兴,还是嘲弄?琢磨于他的心思实在太过艰难,这人往往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又重新退开;在他遥不可及的地方又重新靠近。让他不晓得他究竟要如何,讨厌还是喜欢?
于是他们坐下了,坐在了一张小几前。他望见自己熟稔的抬手斟满了杯,高举其仰头喝下:“非自罚一杯。”
“罚什么?”那人皱起眉头,起身夺过酒壶,放到他无从触及的地方。 他看了看酒壶,硬是压下心中的失落,眯眼微笑道:“卫庄兄自知。”
银发剑客顿住了举在半空中的右手,唇边悄然挂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罚了什么?作为旁观者的他依旧不明不白,就算如此窥探了也依旧得到的只是零散的记忆碎片。前后时间跨度太过长远,他根本无法将它们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回忆。
心酸与难过由此窜出心底,缓慢的,缓慢的吞噬了他全部清明的理智。他想卫庄一定不会明白,一定不会明白他所承受的疑惑与痛苦,他所承受的压力与难过。
当他第一次感受到左臂授予自己的剧烈疼痛时,除了震惊与悲伤,更多的还是不解与恐惧。他不明这究竟是何物,他也不白为何他会拥有如此强烈的痛感。
卫庄,你明白这些吗。
他说他没有分寸,他说他不会照顾自己。那都是真的,他承认一切他口中说出的话——他是没有分寸,也不会照顾自己。
他的回忆只有无边无际的疼痛与昏厥。
啊,啊。他的左手又在发疼了。
或许疼痛才能给他更清醒的理智。
他在等他。
他是谁?他又是谁?那个“韩非”究竟是失忆后的“韩非”,还是拥有那些丰富回忆的,与他有万千羁旅的“韩非”?
“韩非…韩非!”

双眼猛然睁开,心口处的疼痛让他忽然又闭上了眼。他隐隐约约颤动着指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棉被滑落,他四周一顾——这是陌生的房间。
“你醒了。”
紫衣女人站起了身,将搭在他手腕处的指撤下。他惊觉的看着无比清晰的人脸——是从未有过的的感觉,那样清楚,那样……
“咳,还真是给你添麻烦了,紫女姑娘。”
遥在天边的声线从口中传出,那是他的声音,与此时的他差别无二。他骤然明白了一切的一切,以往的记忆他只是作为看客,而如今他却行至了那个“韩非”的主体。
他是这些回忆的主人。
“或许你更应该谢谢他。”
他们都笑了,笑的那样真实。
可看在眼中为何是那样的刺眼。

“对不起。”
他低着头,踌躇又犹豫的轻声说出几字。那人周身的气息恍然凝固,弥漫在空中的气息染上了浓浓的杀意。脖颈恍若被一双隐在空气中的大手死死捏住,让他难以呼吸。
直至他的呻吟出口,那人才收敛了所有,转过身来,疲惫的与他说道:“你知道就好,韩非。”
韩非。
他银白的眸子染着一层浓浓的白雾,让人难以看透。但他就是看见了,看见了他眼中的倒影——是他的模样,却又不似他。
那个青年身着紫衣,头束发带,风度翩翩,不失大气。
韩非低下头去,浅薄的唇不断颤抖着。
这分明是回忆,可为何他会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他不想再继续了。

昏黄的灯光照射在苍白的脸上,刺眼的让他难以睁眼。浑身无力的打紧,他蠕了蠕干涸的唇,被一阵刺痛所感到清醒。
“你醒了。”老者默默的走回了坐垫,缓慢的坐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调整下身体的位子,坐了起来。他感到从店外吹来的风有些过分冷然,便四下环顾了一番,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已经过去如此久了吗。”
“他没来过?”
“来过。只是我想你不愿受扰,便把你藏进了里屋安顿。”
他点了点头,扶着发疼的额,踉跄着下了床。复又想起什么破天荒的大事,匆忙抓着老者的双手,压低声线:“那…他走了?”
“未。还在屋外等候。”
方才好不容易稳住的身型差些跌倒,他惊愕的捏住老者的双手,不太确信他方才听闻的话语:“他都知道了?”
本就是瞒着他来此,他更不希望这人知晓他来此的原因——可依几日相处,卫庄并不是个愚笨之人,那些毫无章法的思想,估计也早已被他猜个清楚。
“你可有方法帮…呃……”他起的太急,头脑一阵晕眩,后背撞在窗门,磕的他无比疼痛。韩非这才知晓这迟钝的头脑已经迟钝过了一个新的高度,那斑驳的红紫纹路不断闪动,实在骇人。
“公子!公子!您……”
方才窗门撞击出的巨大声响还是惊动了立在店外的卫庄。他自小习武,听力虽不佼佼,却也不错。这分明是人骨与窗页间的碰撞响声,定是那人了。
定是要责备的——那人又趁着他出门的空档整出幺蛾子,失踪与消失于他来说是多么害怕与担忧。他身子不好,六魂恐咒频频复发,万一昏死野外,他该如何寻找?
鬼市的格局他还尚未摸清,找他也要费上更多时间,怕是耽搁了最佳的治愈时刻。于是他便出门了解,才知这鬼市等规模堪比新郑,逛了不下一个时辰才将它完全弄清。
回客栈时却没有他的身影,那一瞬他的震惊与愤怒几乎充斥了他全部的脑海。他一向知晓他对于自己的不信任与不肯定,但从没想过他竟然如此不信任自己。
他也清楚他肯定去了哪里,八成是为了独身冒险,忆起以往的多有,好确认他的一言一语是否存在欺骗与谎言。可他到底又有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那如初生羊羔羸弱的身躯和左手的死咒,偏要将自己变到精疲力尽浑身无力才会罢休?蠢货。
他揽过半懵半醒的病人,翻开他左手长袖,看着那翻涌的黑气直上他的眉心。浑厚内力就此注入,顺着经脉游走,与那黑气追逐。空余闲隙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呆在那处的店家:“你就不应放纵他来此。他的身子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未等那店家再说上一二,卫庄回身抱起他颤抖的身子,大步流星的走出店门。鬼市的繁华让他看着只觉烦躁,卫庄抬手进了街尾的茶馆,买了一坛上好的杏花白。
“放我下来……”他虚弱的睁开双眼,无力的握住卫庄的手。冰冷的体温顺着神经传入脑海,随之而来的不是心疼,而是无边无际的怒火。他选择不去理他,独自压下这无名怒火的焚烧。
“卫庄……放我下来!”他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委屈的情绪只想让他快些离开这人。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气让卫庄没能稳住身躯,双手无意松开将他掉落在地。
“韩非!”
肩胛骨的碰撞响声清脆,后背传来的疼痛几乎在瞬间要了他的命。他毫无疑问的昏厥了过去,再也不省人事。卫庄心急如焚,匆忙抱起他瘫软的身子冲向客栈,急忙入了房三下剥除他的衣物,细细的查看着他的后背。
指尖缓缓按上后背的骨,轻柔的内力传入,游走了一圈后才安心退出。算他好运,未碰裂骨头。
他伸手解开了他束发的发带,三千青丝泼洒如下,竟长过了腰间,就连鬼魂也会长头发吗。他摇了摇头,清除掉脑海中残余的一点杂念,俯身向下,把他护在怀内。
单手抚向他的心脏,蓬勃而温柔的揉按着他的心肉,好让它们放松下来,不必忽然引发心绞痛。这人身上的赘肉也是一块一块的——显然是不学武术后的后果,身子如此沉重。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放心?
他如此想着,随着天色的昏暗逐渐闭上了眼。

韩非醒来已经是翌日清晨,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脑海仿佛都清明了许多。他动了动双脚,猛然察觉到后背扑洒而来的热气。
“卫庄兄?”他怎跑到床上和他一同安睡。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的承诺决不上床占据他的一席空位,如今算是食言了。他转过身去,悄悄地放轻呼吸,看着这人恬静的睡颜。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果然要比睁着眼睛的时候亲和了许多,那双眼睛犹若一柄开封的剑——锋利又骇人,稍稍接触便会划破手指。他捻起垂侧在剑客脸侧的白发,心想着为何他如此年幼便已满头白雪,听人说悲依苦思缠绵,才寄人间雪满头,他该是哪个?
也就在他深睡时,他才能卸下那些古怪的思想,好好地打量打量他几眼。那浅薄的唇和他近乎相同了,那么薄,唇色那么淡。他天生有过心病,那他又是什么?
双指按上他柔软的唇,韩非恶意捏了两把,看看他是否醒了。察觉未醒后便放开胆子玩,时常拨开他的发丝与碰碰他的睫毛,玩的不亦乐乎。
他不清楚,实则卫庄比他先醒一步。
平日里若是有人如此触碰他的面孔十成十所迎接那人的是鲨齿的一顿揍砍,但这时面前是他了——他不忍殴打这人虚弱的病躯,只能宠着。
但那人也有些过了。单手摸上他的发带,试图将那摘下观摩。他好笑的睁开了眼,看着那人呆滞在半空的手与脸,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你……很早就醒了?”
“嗯。”
丢人丢大发了。
韩非懊恼的捂住自己的脸,扭过头去让脸颊上的热气赶紧蒸发。卫庄轻笑一声,捏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看着自己。那双黝黑的眸中装载着什么不明的情绪,他看不清。
他与他一开始便有了隔阂,在初见时他便清楚——这人心底并非于他放下了十足十的警惕。他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正如他也看不清他的。
不敞开心扉,如何才能交流。会猜疑会恐惧会害怕那是他应有的情绪,面对一片空白的脑海,忽然出现待他温柔的人:卫庄明白他所有的情感与古怪,更能理解他的独自出逃。
可每当他告诉自己不要上前阻拦,让他自身安稳过后便好。可又总是偷偷跟在他身后,担忧他的病与死咒,担心他的昏厥。
他不在意他的失忆,于他来说,他还是韩非,不管是以前的那个还是现在的那个——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尽管他再否认自己是他所心怡的“韩非”,他也不会否认他。
他们是一样的,正如我们也是一样的。
卫庄坐了起来,掀开韩非裹盖在身上的棉被。
“我们谈谈。”
除了互诉心语,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于是他们立在窗前,并肩站着,看着外头清冷的街道上寥寥无几的鬼魂。不知卫庄从哪儿哪来的酒,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询问韩非是否要喝上一杯。
他点了点头,接过剑客手中握着的酒樽。
冷酒入肚,他一杯一杯喝着,卫庄也不拦他,只是立在一旁静静的看。买酒本就为了让他酣畅淋漓,醉后的人才会道出真正的心话。
烈酒烧胃,那些以往积蓄在心底的痛苦回忆一点点被重新翻开,宛若伤口上撒盐,疼的他不知如何。他只想忘却,把这些全忘了——可到底又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他矛盾,他憎恨,他痛苦,他难过,可没人能告诉他该如何解决。他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是过客,是生人,是朋友,是知己还是情人?
何时樽换成了壶,壶换成了坛。卫庄看着他喝的痛快,喝到最后分不清东西南北,只差倒下在地。酒谈被他摔碎在地,他扶着晕眩的额,倒在他怀里。
“韩非。”
他最终还是醉了,醉的不轻。他估计得没错,入阴冥后,他的酒量果真低了不少,一坛酒就足以把他灌醉,比起以往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待他喘够了气,他缓慢的靠着窗坐下,怀中是醉过的他。卫庄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摩挲着。那人抬起头来,朦胧的眸子轻轻弯了弯,竟笑了起来。
“你醉了。”
“骗人,我还能喝……”
“别闹,你醉了。”
“你说要谈谈,却让我喝酒……不够,我还要喝。”
“韩非。”
“你欠我的……你欠了我多少坛酒,要全都还回来……”
他迷迷糊糊的说着,双手不断在空中比划挥舞,每当这时卫庄总会耐心的包裹住他的小手,将它们乖乖的拿下,放在手心里捂着。
“放开我……”
“别闹了。以往你可并非如此。”
“你又说以往!你就那么在意往昔的我,那个跟你有万千羁旅的我?”卫庄看着他悲哀的神情,有些语塞,却又高兴于他终于说出了心话。
这些话他都藏的太深,他听不见的,也摸不清的,只能借他醉酒时挖处几句。卫庄知晓他有心结,且纠缠万分,难以剥离。
“没有。”
“骗人……你很在意他。所以才来找我。依你的性子,巴不得愿意早些投胎罢?为何又要停下?”
上句不接下句的话让他很是无奈,卫庄捧起他的脸,逼迫他强与他对视,眼中锋芒尽力藏起,他试着将神情放的柔和:“我没有骗你。”
到头来他终于懂了——这人原来是和以往的自己过不去。这又有何可争?卫庄好笑的摇头,韩非却理解错了意思。
摇头是何意?是否认,是拒绝,还是无奈?肌肉不由得绷紧,他的呼吸声急促起来,攥着的双拳越来越紧。那人的手却抚上他的胸口,温暖的手掌下是共同频率的心跳。
“卫庄……”
“别再乱想了,蠢货。”

“我若不在意你,又为何要来找你?照你的话讲,得知你失忆后,我就该独身投胎,而并非留在此地,陪伴与你?”
他若不在意他,又怎会去找他。若不想要失忆的他,又怎会陪在他身旁,替他担心,替他着急,替他焦虑,替他难过?
韩非愣住了,微醺的脸显得更加迷糊,胸口放着他温暖的手掌,热感顺着皮肤而入,烫的他直想哭。可他明白他不该哭的,他已不小,怎又能向孩童一番。
到底他开了口,说出的话也带了浓浓的哭腔。
“你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以前也好,现在也是。”
这人这么温柔过吗?那人浑身清冷,犹若剑锋一般凛冽,他根本无法想象剑客温柔起来的模样。但当他真的温柔了,他倒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这人八成是故意灌醉他,害得他控制不好情绪,现在倒好,他只想痛哭一场,然后睡去。
他抬起头,氤氲的眸子入了卫庄的眼。后者挽袖,轻柔的将留在眼眶中的泪水擦去,垂头亲吻他的唇。
全都乱套了。
哭过痛过累过喊过,直至筋疲力竭,造恶的那人包裹住他绵软的身子,柔和的话浮在耳边:“还早,再睡会儿。”
韩非觉得,等他醒来一定要狠狠数落这人一顿。



他睡的有点久了,卫庄醒后他还未醒来。后者不禁自责自己——是否做的太过,令他感到过分疲惫?午时已过去小半个时辰,卫庄自外买了简单糕点,回房时才发觉他迷迷糊糊的坐在床边。
“醒了?”他把整盒的糕点塞入他的手中,坐在桌旁的软榻上,定定看着他。韩非木讷的动了动双手,捏住了盒子的外端,嚅嚅的嗯了一声。
昨晚睡的头疼,酸痛的下体告诉他这并非一场空欢。他半醉后道出的话与他温柔的模样历历在目,那实在让他感到这并不现实,可那偏偏就是真的。
他只套了件雪白的里衣,照他平日夜睡的习惯,定要再套一件,否则定会深夜冻醒。
“洗漱完了再吃。”
他没答话,依旧愣愣的看着手中的木质小盒,想着自己出神的事。照这情况来看今早他做了他——做了他,那是多么突然而又防不胜防的事,他还不能从狂欢中脱出,这一切便都醒了。
“韩非。”
直至脸被那人双指捏起,额上的碎发被缓缓拂开,他才回过神来。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悠悠的起身,准备洗漱。可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痛能力,方站直了腰板,剧烈的酸痛与钝痛从下身的每一处传入脑海,直让他瘫软了下去。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笑着拍了拍卫庄的肩膀:“你看你干的好事。”卫庄挑了挑眉,起身给他打了盆热水,放在床头让他洗漱。水滴穿过睫毛,穿过嘴唇,最后重新滴落在盆中。
卫庄站在窗边,细细地擦着他们的船桨。阴间晦涩的阳光照进屋子,竟将他的白发照出了黑色的模样。
他吃完了糕点,擦去嘴角的几粒残渣。装作严肃的问他:“昨晚你都干了什么?莫不是……”卫庄闻言停下擦拭的动作,起身脱下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将计就计道:“你都忘了?”
“我只记得你灌我酒,而后便什么也不记得。”韩非笑吟吟的回答,丝毫不惧他那副嫌弃模样的嘴脸。后者弯起眼角,颇有一副挪揄的神色:“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韩非的笑终于僵硬了。他连忙岔开话题:“你说要谈谈,却灌我酒,这是怎么回事?“他确实没想到他竟会喝醉,喝醉后还迷迷糊糊的被他带到床上去欢愉了半个时辰。
卫庄依旧面不改色,这次却多了一份隐隐的怒气:“你不醉,如何才能说出那些心话?”那些话他都藏的太深,他试图在他睡梦中潜入他的意识,却发觉他竟将那藏的太里,他看不见。
“那你怎不……”语至一半他忽然将一切吞回腹中,扭过头去不在看他。卫庄皱起眉头,几步捏起他的下巴,硬要问清楚他接下来的话语:“什么?”
“没什么。“他吞了口口水,拍开他捏紧下巴的手。有些事说了也是无用,话到嘴边,他才得知那一切原来都是傻话。
“韩非。”
他直逼人的眸子太过可怕,清冷的寒光四面八方的传来,直要把他贯穿。韩非推开他紧逼的身子:“真的没什么。”可他还是低估了卫庄的执着程度,后者依旧冷冷的看他,似乎他不说出那句话便不会把他松开:“告诉我。”
“卫庄兄!你怎这样执着!我说过了没什么…唔……”身子被他一把紧紧抱住,力气大的让人吃惊。背部是温暖的大手,灼热的体温让他昏昏欲睡,只能攀附着他的身子,强忍睡意。
“不要瞒着我,韩非。”
“那些都是傻话,我想你不爱听。就…”
“怎会。”
他松开他的身子,打算好好问他究竟想说什么。无奈那人不愿离开热源,四脚八叉的缠上他的腰间,屯在他怀中不愿离开了。于是卫庄就此抱着,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整理好他的衣带。
“我只是想,你怎不直接告诉饿我。可转眼一想你说的似乎也没错,所以才……”
他的唇被大力封住,粘滑的舌肆意侵略着口腔的一点一寸。防不胜防的被摆一道,韩非捏住他的肩膀,好一阵子没缓过劲来。
“卫庄兄…别……松开…”他的手拉松了他的衣带,扯开他的衣领,吻有继续下滑的趋势。韩非一把推开他,匆忙拉好衣服,羞红着身子裹住被子。
卫庄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碰上他的额头:“以后什么都要讲给我听。嗯?”如今他实在太忌讳这人瞒着什么天大的要事,又打算一人承担了。
“嗯。”
韩非点了点头,整理好衣物坐在床头。下身的酸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就好比针扎一般的刺痛——实在痛则。
“你做的也太过了……”方才整理衣物时他才发现肩头密密麻麻的吻痕,除了羞愧之外唯一占据脑海的还是责怪。卫庄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确过度了。
他是首次行性事之人,又怎知晓该做到如何地步,完全没有顾及他的感受也是他的不是了。况且身处狂欢中的他毫无理智,那时唯一的感觉……只觉得那很漂亮。
他求饶的模样,浑身印上吻痕的模样,呻吟的模样,断断续续叫他名字的模样——他都放在心底。
若有下次,他或许还会如此。

等他腿脚行动麻利了些,韩非总吵着要出去走走。卫庄没能奈他何,只能妥协的拉起他的手,带了两件风衣随他出门。
鬼界的天气还是较冷,他们虽都是阴魂,本就该没有什么太大冷感,但那人体质特殊,体温也不同寻常,他只能多加防范,免得六魂恐咒复加骚扰。
韩非走到鬼市入口,远远的望向无边无际的黑暗长河,卫庄立在他身后,犹若一堵高高的墙,遮挡了所有的冷风与喧嚣。
“卫庄兄。”他抬起头来,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力气有些大然。卫庄浅淡的嗯了一声,刻意回握住他左手手腕,探了探那咒的动静。
“你怎么这样敏感……我又没喊疼。”韩非抗议的敲了敲他的肩膀,仰着头笑着。卫庄并不领情,依旧不动声色道:“上回你也是如此。”
他无声了,自讨没趣的摇了摇头。实则他说的也是没错的,他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的隐瞒。
“对了。”他忽然改变了话题,引得卫庄关注。
“往生道空了,卫庄兄。”他的手骤然紧了不少,掌心的冷汗涔涔,不断的流落下指尖。卫庄更加大力的捏回,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没事。”
“你说——万一,万一我们入的道太远。那是不是,是不是后世我们再也不见?”
卫庄攥紧了他的手。
“不会,有我在。”
“我是说万一……”
“那我就涉尽千山万水,也要去找你。”
他愣住了,黑色的双眸睁的硕大,颇有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半晌他轻笑一声,停下了手间的颤抖,靠在他的肩上嗤笑:“那可约定好了,跳入往生河后,不许松手。”
“好。”
怎忍得松手。

鬼差果真在几日后寻得他们,催促着投胎的事儿。韩非和卫庄相视一笑,前者从床上站起,轻轻颔首微笑,
白发剑客抚顺了他的头发,从袖中掏出两枚无字铜币。他惊讶的看着他手中之物,捻起一枚细细观看:“你怎把这……”
“收着便是。”
他透过这枚铜币看过了后世,只是不忍告诉他那究竟如何,怕他更会自卑惆怅:这人打自心底还是脆弱的——脆弱的不像话。
他有劫数需渡,在那之前——他不能去找他。
打理好一切,挥别了鬼市熟人。韩非便捏着木桨,走在卫庄前头。眼前人消瘦而虚弱的背影与他使秦时重合,他心头一颤,猛地叫住他的名字:“韩非。”
“嗯?你……”
是大力的怀抱。
惊愕过后是更加汹涌而来的感动和温暖,他轻笑一声,伸出不长的双手,紧紧的拥抱住俯下身子的剑客。细碎的白发与黑发不断交融,在风中互相掺和着各自的颜色。
岁月静好。
风吹咽了谁的声音。
“如果岁月能定格在此,那该多好。”
“怎么可能。”
“可我舍不得你。”
剑客噎住了声,晌久后才低沉的回应。刻意的单音只为了掩盖话语中的隐隐哭腔和低落的情绪,他不该与他说这些的——万一他情绪复又波动,那岂不是……
“我也舍不得。”
他还是张了口,任凭风吹散了他磁性的嗓音。
“该走了,韩非。”
“嗯。是该走了。”

孟婆递给他一碗灼热的滚汤,面对那漆黑的药汁,他还是害怕了。那是无可避免的害怕,怕他真的忘却了一切,再想起来,可能是永世无望了。
这一世的记忆,就该这么结束了吗?他等了整整几十年的光阴,在焦灼与痛苦中矗立在那条路旁。在好不容易的相遇中重获了丢失已久的温暖与熟悉。
我不能忘。
入喉的不仅是滚烫的药汁,还有痛心疾首的情感与不甘。一碗饮尽了,他百感交集的看着立在身旁的剑客,随他一同入了竹筏。
他不是划船的能手,所以跪坐在船头,盯着眼皮底子下浓厚的河水。卫庄拨动船桨,划入更深的和中。忘川的水如胶似墨,粘稠的河水好比墨汁。
“卫庄兄……”他感觉有些记忆似乎已经开始消失,慢慢慢慢的离开他的脑海,剔除他的灵魂。他不想如此痛苦,但分离便是如此,他没想过,从没想过原来自己已经如此不舍眼前这人。
我不能忘,我不能忘。
他的眸子逐渐散焦,随着记忆不断地流失,他逐渐木讷与怅惘。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只是那次伴随而来的还有滔天的疼痛,而这次没有。
有人告诉他,他不能忘。
白发的男人贴了上来,将他整个圈入怀中,大力而逐渐收紧的怀抱。他怔愣的抬起了头,被那人将额角的发丝全都拂开。
韩非看着他回身,将口中浓苦的药汁全都吐尽。而后则是一阵强风刮来的天旋地转,来不及呼叫一二,浑身便已被浓密的河水所包裹。
昏迷的最后,他朦朦胧胧望见他惊恐而狰狞的脸。
“韩非!”


TBC.

番外还没写好。

卫非| 非庄 随谈·来自子墨子的一封信。

致所有卫非圈子里的小伙伴们:




是这样。我大概要弃笔了。
我入圈子大概也是今年1月的时候入的圈,那个时候圈子挺冷的。一开始我倒是没打算动笔写文的,但是随着天九不断的更新,我按不住我的脑洞了。
入坑的第一篇文是卫非的小故事集,引子在这里:http://qingjiu449.lofter.com/post/1efefdce_12159edc
经过了几个月我的文风也逐渐的变了,据说是由诗歌体变成了叙述体。最明显开始变文风的就是无题系列:http://qingjiu449.lofter.com/post/1efefdce_12ccfa13

(这是【上】,还有【中】与【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爱的太太我追的文也都完结了。我知道秦时天九系列里萌卫聂的很多,但我就是对他俩无感,对政非也很无感,也不吃非良。(实在抱歉)
对……我就是只吃卫非或非庄的那种作者。
写的文真的不少的了,想看的小伙伴可以点点我的头像。里头除了卫非的文章也没别的了。
然后吧…我是个清水写手,入圈子挺久了,就是不写车。因为我学不来也不会写。
我想没几个人能记住我。圈子里有太多的太太和大大比我写的好多。初三刚毕业,我的文笔还得磨练。
谈多了。
遇见系列大概就是我最后一个系列,写完了应该就此不会再继续写文。要安心待在圈子里当个小小读者了。
有事可以call我QQ,我在的话一般都会很快回你:3218852932。
谢谢一路来认识的小伙伴和读者们的支持。

注:遇见【中】【下】会合为一篇发。番外也会有。近期会出。谢谢。

来自墨子先生(过气作者)。
占tag很抱歉。

卫非| 非庄 遇见【上】


私设一群,谅解。中长篇。ooc我的,人物玄机。
大庄X失忆等庄非
过气了过气了…写不出好文章了。没文力了要咸鱼了哭唧唧。


遇见【上】










黄泉路很长,卫庄独身一人走在之上,有些感到烦躁不安。
阴间的死人都有一柄属于自己的船桨,用它划过冥河,便可过往下一世的人生。卫庄抬手接过无常给予的木桨,当作鲨齿握在身侧。
那人比他早走了几十年,不晓得战乱时分的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慢慢的走过这条冗长的路,去往不知彼岸的阴间。
他很想他,是难以遏制的想。年少时最盛,中年时则忙于秦乱,老后才有空坐下,好好观摩时间的流动,想想年轻时的过往。
他都快忘却那人的模样,那人说过的话,那人的声线以及一切。唯独有过熟稔的是他们度过的一朝一夕,他们共同建立的组织“流沙”。
眼前逐渐清明起来,鬼差拎着镰刀,架在他脖子上,以示这人生前杀过无数生灵,可是个厉鬼。
卫庄垂下头来,绵长的白发披在身后,他伸手将它们理做一团,好让人看清眼前的路。逐渐逐渐,路旁的人多了起来,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怎会有如此多的人?”剑客不明的张口问道,声音沉稳清脆,不像他此刻的容颜。
“都在等人。从前往后分别是时间等的少的至久的,那些年轻气盛的鬼魂有的是力气,跑到路前等良人一同往生。后头的则是等的久的,执念越强,等的时间也越久。”
敢情是结伴轮回。
卫庄摇了摇头,加快步伐,想要快些走完这条黑暗的路,好去投胎。
他这一生活在流离失所之间,体验过人世百态,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与牵挂。唯独有些遗憾的,便是没能让那人活在安平盛世。
早死于谁来说都是大凶之事,何况他还余一斗复国之心。韩非的死无疑给他的打击巨大,他几欲想要冲去秦国把嬴政刺死千万遍——好好问他究竟为何将他处死。
心烦意乱让他的步子慢了下来,他抬头去看看路旁的人们。多是夫妻相约,男女子多人往他身上瞧去。
那头白发果真太过招摇,有些认得他的老者纷纷往后退着,只差跪下身来,磕头跪拜,求饶一命。
“这位公子,小女看你生的俊俏。不如我俩一同投胎,来世做个有缘人可好?”
有人拦下了他,无常也离开了此处,重新去运动新的鬼魂过路。卫庄抬起头来,打量着那女子一身的姹紫嫣红,八成是个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又在外头找男人去了。
“不必。”
他冷漠走过,尾随的发尖还是被某人拉住。他烦躁的用木桨一挥,那女子的腰拦空折断,讨好的面色僵硬在假笑的脸上,过了许久才缓缓复合。
待她回神劝阻,卫庄已经走出去好远。

这是条不能回头的路。
路旁的人群已经少了许多,陆续有满头白发的老者倚在路旁的枯树上,悠闲地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他的神色微微缓和一些,脚步也慢了许多。说罢他有心思去关注路旁的人们,看看他们等待千年后的面孔与心情。
都是些垂暮的老人了。
卫庄的步伐又快了起来,越到后头,路旁的人也愈来愈少。这些仍挥不去生前执念的人,到底在期许着什么?
直至变得空无一人的路,只剩他一人悠缓地走着,走了他一生的道路。的确没有人能够等待那样久的时常,要卫庄花几十年去等一个不归之人,他宁可多做些错事,也不愿去浪费时间。
不知道他下一世究竟投去了哪里。
卫庄冷冷的讽刺一声,眼前即将是这路的尽头,他再加快脚步,大步流星的走去。
天命难测,像他在临死前的一天仍精神焕发的晒着太阳,而过后的一天内就离开人世。命不得测,谁晓得那只掌握命运的手究竟怎样安排喜怒哀乐,惊喜或是恐吓?
他不信命,自然也不信天。可暮年才晓得那的确是对的——掌握着命运之中的,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将他与韩非扯在一起,让他带领流沙一路走远。
那个人不会等他,他害怕自己成为他前进的拦路虎,肯定早早离去,不会在此了。说白了他更不知道若是真的碰见,告诉他如今流沙所做的一切,他要怎样接受他的选择。
斥责和失望是他所想过最好的后果,卫庄握紧拳头,有些忧愁起来。年龄的增长于他的性格有了太大的变化,从年轻时的桀骜不羁,到中年时的固守,再到老时的忧愁。
那些以往做过的,以往错过的,往往都在他空闲下来时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让他烦愁的无法忍受,但又不得不承受。
好了,卫庄。你都在想些什么。
这些事情很快就会作为生命中的流沙,流失在了一碗孟婆汤中罢。

他不晓得是天意还是刻意的捉弄,但他确实是停下了脚步,再也移不开了。驻足观望的感觉就是如此,眼前的人靠在树干上休憩,恬静的脸让他不忍再去打搅。
呼吸轻了许多,卫庄皱起眉头,缓缓蹲下身来,拨开他脸前的发丝,看了看那人的容颜。他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他的后背。思绪杂乱的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有冲动,有兴奋,有责怪,有难以言喻的难过。
他在等他吗。等了几十年又是何必,这些年他大可直接投胎,也比坐在这里干等要好。可他心底又是庆幸他真的等了他,好让他能在这一世的最后看过他一眼,最后一眼。
“韩非。”
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再唤过,生疏的让他几乎叫不出口。睡着的人轻轻抖了一下,缓缓的睁开双眼。
他的脸凑得很近,醒来就是一人放大的面孔,吓得韩非不轻。他后怕的后退两步,匆忙站起身来,才发觉身上的黑衣滑落在地。
弯腰捡起,他尴尬的笑笑:“谢谢。”
那男人却没有拿回衣物,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在等谁?”
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却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里,韩非揪紧了手中的黑衣,扭过头去,不再言语。他在等谁?这个问题早已纠缠了他许久,自从何时忘掉了生前所有的事他也记不清了。前去投胎的念想时时刻刻浮现在脑海,却总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你在等他。”。
“我不知道。”他轻声回答,语气中的痛苦不像是装的。卫庄皱起眉头,捏住他的下巴:“你忘了?”
“嗯。生前的事,全部都忘了。”
卫庄语塞。他恨不得一个拳头将这人的脸砸个稀巴烂——怎么能忘?这些他们一同走过的时光,就只有短短几年的时间。
忘掉了,那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人又倏忽拉住他的手,力气大的让她吃痛。韩非焦急的问他,话语断断续续,有些吞吐:“我等的人…是你吗?”
赤炼还尚存一息,其余的走也都走了。卫庄张了张嘴,不知他是否是等的是赤炼,而非他罢。他是自私的人,有些无从得到却无比想要的珍贵之物——他期望将它揽入怀中,再也不会分开。
“是。你在等我。”
纵使你想起来后斥责怒骂也好,生离死别也好,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
韩非笑开了嘴,俏皮的横过脑袋:“我们去喝酒吧!我好久没尝到酒味儿了。”
“好。”
卫庄拿过他递来的衣服,随他走入了鬼市。


投入往生道的鬼魂比比皆是,忙碌的几日,那里人满为患。鬼差便差遣一些阴魂去鬼市稍作休息,待哪日往生道空闲了,便叫回几人。
韩非挑了一家不大的酒馆,随口点了一壶酒,甚觉不对,又改叫作两壶。这里的店家识得他,知晓他要的事什么美酒,匆匆忙忙的唤小二前去安顿。
“这里很是热闹。”
“那当然。这些开店的店家,都是不愿投往生胎的鬼魂。也不知他们生前遭遇了什么,大概是此生不太想忘罢。”
“嗯。”
冷酒入肚,卫庄不禁想起方才走过往生道时那些荒谬的思想。人老了终究还是多了许多猜疑和不堪,不像他——此时对座之人,依旧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冷不伶仃的,他脱口而出心中的问题:“你就这么信我?”这一问倒是把韩非先前说到一半的话堵回了腹中,他怔怔地看着卫庄,想了半刻他这问题所想表达的意思。
“我不清楚。但我想你不会骗人。”
是个蠢货无误了。
万一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是另一个人,也对他做过如此举动,他是不是就高高兴兴地和那人跑了?
“我在那里已经睡了很久了。”韩非仰头喝尽樽中的冷酒,又倒满了酒杯,“我看过无数对伊人走过那条冗长的路,而我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手在抖,卫庄瞥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知晓在那之下他强撑着忍受了多大的心酸与泪水。他不善言辞,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抬手来盖住他握着酒樽的手,想尽力让他不再颤抖下去。
“少喝点酒。”
顺着他手夺过他的酒樽,卫庄仰头将那剩余的酒全都喝过,把酒樽放到一旁。他指尖的余热还留在皮肤之上。韩非愣了一愣。
“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何止见过。”卫庄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即将抒情的片段,话语被吞回腹中的感觉并不好,韩非呆滞地看着他,好久之后才出声责怪:“你这人!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卫庄玩心大起,就此编了个谎:“我们还睡过。”他看那人的脸从苍白变到羞红,红的如同秋日的枫叶一般。他的窘态好笑极了,卫庄满意的喝下杯中酒。
这人失忆后,脸皮倒是薄了不少。逗他已经是许久以前,隔了几十年的光阴,他都几乎要忘了这人的一言一语。
半晌的沉默让他重新冷静下来,韩非整理好糟乱的思绪,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那…是谁睡了谁?”
卫庄的右眼皮跳了跳,捏着杯子的手抖动两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喝完了酒,韩非带着卫庄在鬼市的街道上随意走着。他是常客,卫庄从他人的眼中就能看出——他经常来,早已与这里的人都打好了交道。
等到韩非实在走累,才又找了一门店家,坐上些许休息片刻,卫庄自然坐在他身前,盯着他有些怯怯的脸:“你怕什么。”
“当然是你……的脸。”韩非瞥开眸子,看向店外来往的人群中。卫庄挑了挑眉,故意坐的离他近了点。
这人的容貌还真是与几十年前毫无变化,桃花似的眼与浅薄的唇。他听闻赤炼说他儿时痼疾很是严重,不知是不是与心病有关。
方时年少的他以互相嘲见对方的狼狈样为乐,成天暗讽着对方,期待着这人下一次认怂的时刻究竟在哪里。
使秦前的一个月如今还历历在目,他会生气,会不甘,更为他担心,怕他在秦国出了什么乱子。嬴政此人虽赏识他的才华,却也自私得很。
他果然还是吃了败仗。
想到这里,卫庄猛然掀开他左手的袖子。瞧见那紫红的血痕斑驳不堪,他的心还是被捅了一刀。他在秦牢时是否也对此感到难过,疼痛过,悲伤过?
他走了一生,依旧没能寻到他的尸体。六魂恐咒他曾调查过,说要忍受剧烈的疼痛——在那样阴暗的角落,他的痼疾和着死咒,会不会疼痛难忍,只求一死?
他虽是纵横天下的鬼谷弟子,却依旧没能救他。听见他死讯的那刻他立在风中的身子差些昏过去,好不容易扶住刺入地中的鲨齿。才得以稳住身子。
红莲落在他的无尸坟上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哭声悲怆绝望,凄厉惨叫。他很心疼,但他又何尝不难受?只因流沙还需掌管,他总不能因为这事而丢下他们一手建立的组织。
“还疼吗。”他自己都未察觉,语音中溢满了浓浓的心痛与难过。韩非知晓他说的是什么,摸了摸左臂上的纹路:“疼。”
“你……”可在骗我?
“真的疼。特别是阴雨天。疼的往往让我昏过去。”韩非垂下眸子,扫开了他捏在左臂上的手。
卫庄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下午落了点小雨,韩非借了把伞,与卫庄一同撑着。卫庄握着他拿着伞柄的手,时刻感受着六魂恐咒的发作。
“卫庄。”
“哪个卫哪个庄?”
卫庄冷冷的扫他一眼,韩非立马改了口:“好了好了,我听说过你,流沙的首领卫庄?杀了很多人的那个?”他最后半句话落入卫庄耳中,让他有些不适。他本就不希望这人清楚他夺走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但是无法。
“嗯。”
“我们之前真的认识吗?”
“嗯。”
“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从哪里说起才好?从儿时的冷宫,他入鬼谷后研读他的文章,他们在紫兰轩的惊鸿一瞥,还是正式的见面合作?他们相遇的时刻有过太多,到底如何算是“认识”又是“怎么认识”,他实在答不上来。
晌久未得到他的回答,韩非的心也冷了下来。他一向温和的声线忽然变得冰冷清冽,带有一股自然的帝王气场:“你在骗我?”
他的手冰了很多。卫庄回过神来,看着他猜疑疏远的模样,摇了摇头。听见了他的问题,却又反问过他:“你等了多久?”
韩非被他突然一问问懵了,想来想去,不明不白道:“可能……几十年吧?”
“我更找了你几十年,年轻时的那些事——早都忘的干净了。”撒谎的滋味不好受,卫庄皱紧了眉,希望他能早点结束这个话题。
韩非也沉默了。
“我被骗过无数次。”他的气息急促起来,捏着伞柄的手不断颤抖着。卫庄握得紧了些,好让他不再淋到雨。“那条路很长,路过的人有很多,我……”
“韩非。”
他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眼底的情绪全都打乱。迅速将内力源源不断的注入他的心脉,让他不再感到难受与不堪:“别想了。”
六魂恐咒在躁动,跟随他越来越激烈的情绪。韩非回过神来,刻意不再看他。
这个蠢货。
他故意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正视他假装嗔怒的脸。韩非一愣,捏上了他的手腕:“卫庄兄,你做什么?”唤名出口的顺让他更加惊讶,仿佛是冥冥之中早已一锤定音的,这个名字忽然变得如此熟悉。
曾在哪里唤过,卫庄这个名字他在过路鬼魂口中听过不少,那时觉得生疏;而当自己下意识叫出声时,又总觉得在哪里唤过他无数次。
“卫庄兄…卫庄兄……”他不断喃喃,脚步不断后退。卫庄揽住他的腰,防止他退到伞外。
脑袋很烫,有什么蠢蠢欲动之物想要一举喷薄而出,占据他整个混乱的情绪。他觉得每次他伸手去抓,总觉得要抓到的那瞬那东西又退开很远,让他遥望不可及。
“我在这里,韩非。”
等了几十年,也是委屈他了。

黄昏时他们住进了较近的客栈,卫庄问过掌柜,叫小二再送来一床被与白毯。无法,鬼市正忙,空不出第二间房来招待卫庄,只能就地睡了。
韩非坐在床上,看着他熟稔的摊开毯子与棉被,问道:“你似乎对这些很熟悉。”卫庄点头,流沙偶时出门行事,多无地方落脚,通常只是睡在荒郊野外。
“我看你器宇不凡,定睡不惯那种地铺。这床让给你吧。”说罢他站起身来,就要抢过卫庄手里的被子,被后者一手拍开:“你忘了自己的身子?”
今日落了雨,睡在地上难免冰冷。他是习武之人,不怕风吹雨打,可他不是。六魂恐咒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又何敢让他睡在冰冷的地上?不行。
韩非挑了挑眉,面不改色道:“所谓礼尚往来,卫庄兄下午替非撑伞,我也应当还你一份礼才是。”卫庄叹了口气,三两下把他压回床上,有些不满道:“你几岁了?怎固执的跟个三岁孩童一般。”
韩非哈哈笑着,也不知被他哪一点逗笑的难以自拔。卫庄嫌弃的黑了脸,把被子丢在他身上,才重新去打理自己的被褥。
韩非拉过棉被:“鬼市晚间很热闹,我们去喝酒吧?”卫庄一记眼刀飞过,将木桨放在一旁:“酒鬼。”却也没拒绝。
“但凭卫庄兄品评,请。”

韩非没说错,晚上的鬼市果然热闹了很多。来来往往的行人眼花缭乱,卫庄不知是否夜间阴气盛多,他感到更加舒适一些。韩非显然很久未逛过夜市,兴奋的拉着他跑来跑去,颇有孩儿的风范。
“慢些。”他高兴的模样入了眼,卫庄自然而然也愉悦起来。韩非笑吟吟的看着天上一片灯火阑珊,习惯道:“行事要麻利,不然会被那人嫌弃。”
“哪人?”
韩非噎住了声,看着他挪揄的神色,感觉自己有吃了亏。他有些责怪,狠狠扭了一下卫庄硬邦的手掌:“我也是随口说说,你怎么非要这样追究。”
卫庄扭开头去,避免他看到自己微弯的嘴角。这人实际深度意识还是熟悉他的——时不时脱口而出的糊里糊涂的话,也是以往他多与他说过的言语。
“街尾有家茶馆,那儿店家珍藏的酒可好喝,我带你去否?”事情来得快忘得也快,韩非很快调整好情绪,指了指远在天边的街尾,询问着他的意见。
卫庄长大后,身高也一同高了不少,韩非看他还需微仰着头,脖子实在酸。前者微微点头,斟酌着该给他点何种茶水来喝。
他们走的不快,卫庄有空去看街旁两端的店铺,欣赏欣赏鬼市的繁华。新郑的夜市大概也有如此繁荣,只是那时忙于与夜幕争斗,他无心去看。
他的目光落在街中一家人迹稀少的店内。
“过来。”

“客观可想好了,卜前世,算后卦?”老者拄着拐杖,缓慢的从架子上拿下两枚无字铜币,放在卫庄与韩非面前。
“这是何物?”韩非好奇心大起,捏着铜钱反复观看,“似不像阴间之物,你从阳间来,可认得?”卫庄捏住无字铜币,微微点了点头:“是印卦所用的牵引物。”
“想不到你还略懂一二,难不成生前也是个算卦的?”韩非笑笑,询问着卫庄。那人自是知晓这人复开玩笑,不再给他一个眼神。
“说好了,看完了可得陪我去喝酒。”
“好。”
他们双双闭眼,沉入羁绊之中的海底。
初入不久,沉静的水底让他沉湎在如此静谧之下,韩非微睁着眸子,惊奇地发现自己竟能在此呼吸活动。
倒也是神奇之处。
他立刻就玩了起来,向左飘过几步,向右飘过几步。海水冲击着面庞,面部被拍散的感觉甚是奇怪,他也乐在其中,百玩不厌。
长久的剧烈运动让他脱力不少,周身海水的颜色浓过不少,他立即知晓自己玩过头了。难受的压力与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压入头脑,在好奇与痛苦的驱使之下,海水将他的身体往深出推去。
他恍然明白这原来就是自身精神海的深处,不由得无奈苦笑。
“韩非?韩非?”
蓦然间他听见有人的声线映入耳畔,清脆而低沉的嗓音,他闭上眼去,沉入更深的海底。

一片桃色下,他望见一粉衣少女朝自己匆匆跑来。面孔模糊的让他全然看不大清,只望见自己张开了手,少女温热的体温随着皮肤传入神经。
“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无数种声音充斥了混乱的大脑,带有少女气质的甜蜜与幸福,韩非蠕动着干涸的唇,想要去触碰那人娇弱的面庞,却被一阵强力拉开。
“哥哥,你总算回来啦。欢迎回家。”

压抑的房内,沉默让人感到不快。韩非皱着眉头,透过仿佛被水润湿的眼,看着坐在室内的四人。
“我们可以一起来建立一个——新的韩国。”
“首先,你得活下去。”
“的确。有型的生命很脆弱,但无形的力量,却坚不可破。我给这股力量取了一个名字,叫作——流沙。”
沙子拂过鼻头,粗糙的质感停留在了皮肤之上。他看见那个自己微微转过头来,朝他看去,或看的又是他身后的那人——那个银发的青年?
那是卫庄?他不得而知。

“疼吗?”
他摸着自己的手腕,眼底深处有些伤感。那时他并未做过太多思考,只声回答道:“疼。特别是阴雨天的时候,往往疼的要我昏厥过去。”
从他醒来那刻起,这条恐怖而班驳的印记便印在了左臂,他惶恐,他不安,他根本不知这是何物,只能在它给予的痛苦中不断流泪,不断独自哭泣。
疼吗?当然疼。但更令他悲观的是他不明不白的记忆,他空白一片的脑海,他不知所以的痛苦。
韩非抬起头来,看着他担忧的眼神,那眸中印照着他的身影,他却对那无比陌生。
心中猛然一痛。
你看的是我,还是另一个我?

身体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捏住,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强硬扯开,扯出那令人窒息的漩涡之中。韩非猛然睁眼,喘着粗粗的气,还未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
“韩非?”
他方才闭眼后不久便昏了过去,卫庄慌忙拉起他的左袖,并非是六魂恐咒的复发。店家按耐下他的不安,上前轻轻挽袖,搭上他的脉搏,才知是反噬。
卫庄知道反噬的后果,尽管这只是简单的回溯,但他身体自幼虚弱,他怕他会难以承受。他额上汗如雨下,眸中时刻发出轻微的呻吟,眉头紧皱,肌肉扭成一团,一副痛苦的模样。
“他怎样了?”
“我已观他脉象,没有大碍。你带他好生休息,待他醒来就可。”
罢。卫庄只得背着他回到客栈,路遇打趣的行人问事,他也只能胡口编造谎言蒙骗过去。客栈的床榻是好的,用了上等的软棉,睡在之上的确很耐人打喜。
他不断冒汗而又难忍疼痛的脸让他更加煎熬,唤店家小二送来一盆热水与棉布,打湿了才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内力顺着手腕处缓慢注入他的心脉,卫庄闭上眼睛,潜入他的意识。鬼谷习术他习的不多,学来的也总是写千奇百怪之物,师傅叮嘱他不得乱用,他也践行其言。
托起他被漩涡卷入深处的身子,卫庄露出水面,自然退出他的精神深处。也不知是何种力量,他并未受到任何排斥与伤害,可见这人内心还是信他。
他们太相像,相互精神的碰撞让人感到剧烈的快感。卫庄扶着他慢慢坐起,把棉布放回盆中。
“醒了?”
听到声音的他苏醒了许多,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卫庄端来放在桌上的水,递入他的掌心:“趁热喝。”他乖巧的喝了,捧着空空如也的杯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说什么?”他定是有许多不可开口的话,更有许多疑问未解。那样强大的信息量于他一时还无法接受,总要有人帮他梳理些许——才得以延续。
“你自小……就是白发?”
他需要弄清楚,碎片中那个白发之人究竟是不是坐在他眼前的这位。只见卫庄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流沙……”
韩非闭上了眼,痛苦而颓然的靠在了床栏上。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好让他难以控制的情绪稳定下来。卫庄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一切的变化。
“为什么我会建立一个杀人组织?”
面对韩非的疑问,他噎住了声。
他到底该拿他怎样?是告诉他,亦或是蒙骗过他?他不希望韩非知晓流沙如今的变化由他一手引起,更不希望他就此痛苦下去。现实与自我不断冲突,冲突猛烈的要他心烦意乱。
他倏然冲向坐在床上的那人,压住他的双手,狠狠的将他们扣在墙上。
他的眼里没有害怕,只有疑惑与不解。
是这样吗。韩非。
或许在他眼里,在目前的他眼里,弄清一切才是他所需的最高。而他也没有权利去蒙蔽他知晓真相的权利——迟早有一天,他总会知道的。
他卸了力气,重新坐回床侧的椅上,缓慢而又艰难的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
“那年……”



TBC.

过度·真·过气作者·墨子先生。
其实算是我记录枯竭脑洞中的一个,阴冥相遇的片段吧。是个中长篇,慢慢看就行了。
小心心/小蓝手:好感度+100。
小心心和小蓝手:好感度+1000。
评论:爱你!妈的我现在就去继续产粮。
本来想写的跟无题【上】差不多篇幅长度,结果写着写着就超了。
全是糖!!
这个月的凌乱产物,就这样吧。


我有好多喜欢的太太或者大大,他们写的比我好多了。恕我是一个看文潜水的人,一般卫非的每篇我都有仔仔细细翻过。

很爱你们。我们圈子小,每一位大大都是宝。

卫非| 非庄【灵与人】小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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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02

-【冬衣】


十八年冬。
韩非听着窗外躁动的风声,无聊的翻阅着手中的书卷。流沙这次出门行的久,几乎半个月了也没见他回来。
在外面过得好吗?有没有地方吃宿?饭菜如何?临近寒冬了,衣物穿够了吗?
这半个月天气变化挺大,卫庄出门时还是悠悠风声,此刻却已有了点点冰雹落下。他紧了紧身上唯一的秋衣,责怪着这该死的天气,是时候去买些冬装穿穿了。
“卫庄兄何时会回来?”
日复一日他问过流沙密卫这个不知答案的问题,只因众人看他与卫庄关系密切,才耐心的一句句的回答。
什么时候该向红莲要些钱才是。
如今他两手空空,纵然撑着纸伞来到集市——也是能怏怏的转上两圈,然后回程。
他喜欢那件鹅毛织成的淡紫色风衣,也与那店家谈过了价钱,并恳求他不要卖给他人,只望那人能遵守承诺。
在今夜风雪交加的晚上,他攥紧了薄薄的秋被,缩在了床塌的一端。
朦胧间他依稀感受到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温热的手抽离开他手中的被,将更厚的被轻轻的盖上他的身子,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耳畔,激的他瞬间消散了睡意。
他的手是暖的,横在腹部也特别的舒适。富有磁性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低头轻咬他的耳垂,笑骂道:“蠢货,怎么就不会多穿些?”
“你的衣柜里没有适合我的衣物,都太大了。”
半个月没见,他们都很想对方。
“明早我们去集市吧……有件风衣,我很喜欢。”
“好。”

于是他们便手牵着手上了集市,卫庄见他单薄的模样,解下身上的大氅,将他护在怀内。韩非抱着纸伞,痴痴的笑着。
街上忙碌的人纷纷抽空朝他们投来新奇的目光,韩非微微笑了笑,抱紧了他的左臂:“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无妨。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隆冬了,他竟忘了托红莲给他买两件冬衣穿穿。那夜回房时看见他消瘦到瑟瑟发抖的背影,心间的软肉恍若被针扎了一般的疼。
“就在那里。”
他挣开他的怀抱,几步跑上前去,抓起那件淡紫的衣裳比划着自己:“是不是很适合?”
“嗯。”
他不善言辞,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粗略的扫了一眼店铺,隐蔽在集市角落中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家是个老头,此刻泡了壶茶,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笑着看店铺外头。
估计是富人家的年老子弟,出来卖些昂贵的衣物罢了。卫庄捏紧了韩非的手,抬眼观摩了一圈店铺上的衣服。
“卫庄兄?卫庄兄?”
他的声音被风声吹淡了大半,隐隐约约浮现在他的耳旁。
他喉头一颤,拉下店铺上方的一件狐裘白衣,直直披在了他的身上。暖洋洋的绒毛划过他的脸颊,被白衣包裹的人在风中显得鲜亮。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控制不住的低下头去吻他的唇。好在理智令他制止住了自己荒谬的举动,付了钱就牵着手缓缓离开。
像是雪中的精灵。
卫庄按耐下口干舌燥的欲望,缓缓走入偏僻的小路。

“卫庄兄?”他的手心怎出汗了,手握的紧,他能感受到他的煎熬。是衣物太贵了他实在心疼割舍,还是……
“别乱想。”他沉稳的声音传来,安抚了心间一片的焦虑。韩非点了点头,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反正这儿也没人了,你抱着我回去?冬阳焦烈,我把纸伞撑着。”
他点头答应,双手把他抱在怀中。韩非撑开纸伞,环着他的脖子,怕手中的伞被风吹落。
“你以前都舍不得抱我。”
他突兀来了这么一句,卫庄有些懵,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何等旧事。他摇了摇头,抱紧怀里人的身子:“当时年少。”
韩非一笑而过。
“你见到我的时候,可否有…”
“韩非。”
他知道那是他的禁忌。谁在他跟前谈此事他都会瞬间暴躁起来,即使当事人讲着也相同。
“好了好了,我不讲了。”
韩非勾着他的脖子,靠上他的颈窝。呼出口的白气飘散在空中,他伸手去抓,却都顺着指缝飘走了。
他眯了眯眼。

回流沙已是傍晚时分了,韩非兴奋的找来红莲,将新买的冬衣展开给她看看。碍于她做饭的缘故,韩非很快便与她挥手道别。
入了房,将身上的白毛大衣放在床头叠好,复坐在桌前看那些卷宗。
“别看了。过会儿便开饭。”
那人何时到身后的他是不知,温热的躯体贴上他微冷的后背,温度随着皮肤传入。韩非点点头,将竹简收好放到一旁:“好,那便不看了。”
就此开始沉默。
半刻后,他听见背后人起身的声音,连忙拉下他的手臂,四脚八叉的盘上他的腰:“你认为那件紫衣不好看?”
白日他挑衣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好。”
“那为何又挑一件?”
“你穿那件更好。”
白花花的,好比雪一样洁白。让人不忍玷污。
“好罢。”韩非撇嘴,隐约听见红莲的呼唤,“走吧,小妹在呼唤我们了。”
“等等。”
他捏住他的双手,把他压倒在桌。韩非斜眼一看桌旁的书卷,开口提醒:“那些卷宗很珍贵的,是无价之宝。你不要……”
“只有你才是。”
他拂去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抱紧了他的身子。
“卫庄兄?”
“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年见他在死狱中苟延残喘,终在他面前阖上眼睑。他还是去迟了,哪怕就迟了那么一点。
纵然他孤身一人背着那冰冷僵硬的躯体走出国境,走回韩国。
是——他所言极是,他太吝啬于拥抱,太吝啬。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抱他的时间永远都是那么屈指可数。
“等事情过去,我会陪你。”
韩非惊愕的睁大眼睛,笑出声了。
“你变了好多,卫庄兄。”

这年冬天,韩非穿着雪白的冬衣站在雪中,几乎与那天地间的颜色融为一体。而每当小半个时辰过去,总有身着一身黑衣的男人走入雪中,将他的手慢慢牵起,斥责他一二,带着他回房。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那件鹅毛紫衣。”
“你穿就是。”
“我穿了那件…你不会生气?”
“怎么会。”
“骗人!上回你可差些把我的衣服撕裂了!”
“……这次不会了,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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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想起我该更文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绝望的眼神

咋办啊我最近没文力嘞……想弃笔当个小小读者了。
仰望太太们的文笔。

卫非|非庄 十二月的街道·慎入·阅读体验感极差

十二月的街道
ooc我的,人物归玄机。
私设一堆,假设庄和非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平凡到无法继续平凡的日子。

卫庄习惯性的出门上班,为韩非那令人头疼的集团前去外交开会。他记得自己分明多次向他说过他不善言辞,也不想干这行事。可那人死磨烂泡的求他接下,奈何他也争不过,只能妥协。
这人此时在干什么呢。
韩非身为公司的老板,总要比他提前起早。久而久之他不大习惯于在朦胧中呼啸而入的冷气,便与他约定该同时起床。
但这人又违约了。
昨夜一夜狂欢,他不晓得那人究竟是怎么忍过腰酸背痛。大致是吃了止痛药。
卫庄如是想着,走路的步伐快了些许。一头银发在人群中很是招摇,很快,他便踏入了公司的大门,径直上了会议室。
外交公司的成员早已入座,不出他所料——斜眼望见了自己师兄盖聂。机械的道好寒暄,而后卫庄整理寄在身后的长发,等待着韩非的到来。
半个时辰。
卫庄皱起眉头,时不时看一眼手中的表。那是韩非以往送他的礼物,权当是定情信物来用了。
对座分明也有忍耐不下的意思,焦躁的站起坐下,时而踱出门外,时而看看悬挂在墙上的钟表。
一个时辰。
卫庄觉得自己倒是还可以忍受半刻,但对面那人似乎已经按耐不住要骂人的冲动。他道了声抱歉,掏出放在口袋中的手机。
因会议他早早将此设为静音,拿出一看才发觉自己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
未接来电显示:紫女(99+)白凤(99+)韩非他妹(99+)
随后他扫了眼10086发来的话费超额短信,成功的沉下了脸。盖聂见此起身越过桌边,打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
“小庄。那辆车是不是你的?”
他斜眼瞄见眼熟的黑色宝马,开口问道。卫庄正愁于话费之事,经他这么一叫倒是站起了身:“哪辆?”
盖聂用手一指。
楼下警车医学拥堵成疾,他皱起眉来,眯眼看了看盖聂手指的方向。
没错了——有紫女,有红莲,还有白凤。
他记得自己的车钥匙一共两把,一把在他手上;另一把则被韩非偷了去。



















































浓厚的酒精味让他想吐。
他双手叠放在两腿间的空隙中,弯下身子将疲惫的身躯靠在自己的手上。空旷的走廊死气沉沉,除了红莲呜呜的哭声外,别无其它。
卫庄相信自己是个从来不信天命的人,他坚信于人定胜天的道理——但唯独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的难以合眼,尽管头脑疲惫的无法思考冷静。
到头来他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能想想他的车——那辆几百万的黑色宝马就被这样糟蹋了。等那人醒了要好好斥责他一番。
从楼上赶下去时救护车已经开走了,他随手叫了辆滴,尾随而至。白凤应当处理好了后事,否则也不会站在这里干等着急。
他不禁想起许多许多年前,墨鸦似乎也是如此进了手术室,而后再也没过出来。事后他刻意与韩非调查了前因后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姬无夜。
那时来投奔他们的白凤还年轻,有些情绪难免难以掩藏。他不知墨鸦如何待他,反正当时医生走出来时,那人哭的难以自拔。
切实体验了一把相同的感觉,卫庄头疼的捏了捏眉头,起身走向手术室的门。
红莲的哭声一刻都未停过,他不知这女人怎会有如此多的泪水。无奈之下他揪住白凤的后领,哑着嗓子让他说说事情的经过。
那人回答是这样的。
“非老大今天早上去接我们参加会议,又说是重要的日子。带我们买了东西,准备去公司。”
“路上有辆货车经过,估计那司机酒驾。避不开就直直撞了上去。我们都坐在后座,倒没什么事。副驾驶位上放了蛋糕,可……”
“安全气囊呢?”
“……晚了点。”
白凤不肯告诉卫庄,安全气囊并非弹出来晚了,而是根本没弹出来。他觉得告诉他这些卫老大可能会直直承受不住这些事实,毕竟缺了安全气囊的减压冲击——人的存活率极低。
他亲眼看见韩非整个人狠狠撞在了方向盘上,腹部撞出了血。
再后来的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他的手冰冷刺骨,输氧机不断嗡鸣着工作。卫庄站在床头,看着一跳一跳的心率仪。他被推出手术室已经是翌日早晨,几乎是发了疯般的揪起主治的衣领,得到的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做好心理准备?他卫庄不需要那些。
韩非身上落了痼疾,这他是知道的。撇开那日他吃药被他抓住,强逼之下他才告诉自己他自小就有心脏病。
难怪唇色这么浅薄。
他骨瘦嶙峋的手又瘦了一圈,手背上扎着针,针的另一端连接着吊瓶,输的是葡萄糖溶液。
开了高价才得以给出一间私人病房,他不喜爱那些吵杂的多人病房——实在是聒噪的惹人心烦。
医生警告他们不要随意触碰病人,动仪器更是大忌。他抿着唇,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只能轻声接受。
等到黄昏过后,流沙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紫女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才发觉已经傍晚了。
“休息一下吧,你已经陪着快要一天了。”
他看了看病人安详的神色,触了触他冰冷的手指。长期的疲倦让他没有任何力气得以坚持,但他还不能走。
“不行。”
我要等到他醒过来。
我怕他醒来的时候,我没看见。











































卫庄的性子他们都明白,和某人一样固执的不像话。他敲定的事,任凭他人如何规劝,是劝也劝不动的。
他的手依旧冰冷,面色也毫无一丝的红润。除了心率仪上显示的心跳频率,似乎没有什么能在彰显他还活着的信息。
吊瓶已经换了一遍又一遍,一天七八瓶的摄入,也不见任何效果。
他的头疼的快要涨裂了。
疲惫感无时无刻刺激着他的神经,每当困到极点时一旦想起那张笑的虚虚实实的脸,便会清醒过来,暗自骂着自己怎么又要睡着了。
他不肯离开那张凳子,紫女也只能拖轮换过去的流沙人员给他带饭。他的眼血丝已经红到了新的境界,就算是主治医生来查探韩非的病情,看见他那张疲惫的脸也劝他睡下。
“不行。”
至始至终他只有两个字——他不怕熬夜,不怕自己的身子会彻底崩溃。他只怕依旧垂危的人醒来看不见他的身影。
那他会怎么想?是怅惘,是绝望,还是痛苦?万一他醒来只是半分钟,哪怕是一秒,他卫庄也得守着。
黄昏换来的是白凤,他感觉在卫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头发乱糟糟的炸成一团,许久未更换的衣物,颓然的样子,红到嗜血之色的双眼。
是啊……当年自己也是这样的,也是这样的。
墨鸦走的时候,他不肯置信的守在灵柩旁几天几夜,只是等待一个不可能的奇迹出现———一个只存在于梦中的幻想,一个永远不可能再现的奇迹。
他放了瓶水在床头,叮嘱那人一定要喝了。卫庄呆呆的看他一眼,重新收回了眼神。
唯独不同于那年自己的,是当年仍旧稚嫩的他哭的难以自拔;而这人只是沉默的坐在那里,任凭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崩塌。
唯一的信念与坚持只不过是那台仪器上的绿色波动。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这让他开始犹豫自己最开始的选择——到底要不要告诉他那个真相?
他是过来人,他很明白卫庄现在的心情与精神寄托。几年的拜入靡下也让他理解了这人一些。
再等等吧。再等等。
现在告诉他他会崩溃的。

窗外下雨了。
灰蒙蒙的天,照的那人的脸更加苍翠。卫庄隐在黑暗之处,垂着头不知做何。他很明白自己要撑不住了,白天他已经困的失控睡了半个小时。夜晚的昏暗让他更加想投入周公的怀抱。
可是不行。
才过去三日,卫庄,才过去三日。
那人快要醒了,他知道的,他知道他真的快要醒了。卫庄不敢眯起眼睛,他怕只要自己将眼睑微合,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沉睡过去。
白凤的到来比平常晚了一点,带给他的是黄焖鸡米饭,一看那手艺就是紫女的成品。
“紫女姐姐说硬要自己做饭给你补营养,红莲去帮了忙。晚了一点。”
他象征性的点了点头,拆开包装袋吃了起来。弥散在空气间的鸡肉味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总算是有一些……
嘀—————
盒饭落地,他几乎是发疯了一般的冲了出去,门被拍响的大力,嘶哑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嘶吼。
“救他!快救他!”

起搏器振上他的胸膛时,卫庄几乎是要落了泪。白凤轻碰了碰他的手,是凉的,是在颤的。
他在害怕。
他一生都没见过卫庄如此的狼狈过,自小到大的印象中,那人只有一张冷冷的脸和一身矫健的身手。
“韩……非……”
不断叫嚣的机器,耳旁是医生护士们大声的呼喊。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增大电压,再来一次!”
你还不能走,韩非,你还不能走。
他想起来了,他在朦胧间想起来了——那天那人为何要如此早的出门,如此违约,如此接来流沙众人:那天原来是他生日,他即将淡忘的生日。
只是为了一个惊喜吗,蠢货。
“韩非……韩非!”
“病人家属请往后退!”
“你干什么!快后退!”
“卫老大!卫老大!”
他揪起那人的衣领,狠狠的晃了两下,又脱力一般的被众人推开了。
你还不能走,韩非,还不能走。
心率仪上的横线微微波动一下。
直至那条展平的线重新开始波动,卫庄蠕了蠕干涸的唇,晕了过去。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永远的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永远。





































他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
清醒后首要冲到医院,冲到他的病床旁边,看着他依旧平静的模样和跳动的仪器。
紫女和红莲坐在一边,张良随着白凤匆匆忙忙的赶来,身后还带了大批大批的宾客。
可他不在乎这些,他不希望这些礼节要一遍一遍的来过。
来的人也多半清楚卫庄的性子,多是站在那里无言无语,看后就走。直到空旷的病房只剩下他与一个轮班的职员,卫庄才颤颤巍巍地站起,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好冰的体温。
他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记不清这是第几天等他醒来。可能一周,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月?
流沙的事务他没怎么看了,紫女和张良会把它们处理的很好。而他现在——只想等他醒来。
该好好的斥责那人嗜酒如命的性子,害得他现在落到这种地步。
他以往对命一向看的太淡,这些天来才晓得生命是如此脆弱。他恨不得将自己的余生分给他一半,若是能救他的话,什么都值得。
卫庄打开手机,翻看着日历。

他逛了超市,买了许多零碎的东西,记忆容得他记起韩非最爱吃的零食到底是哪些,他最爱喝的酒,最爱穿的衣服。
结账时他翻开手机,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见上那人。蛋糕已唤红莲去买了,医院里剩下的只有白凤和紫女。他不放心,得赶紧回去看着。
点开支付宝的那刻,映入眼帘的是白凤的电话。他不安的停顿一下,遭到身后顾客的催促。
好了,卫庄……他会变好的,会的……会………
“卫老大,快点———喂?喂?”
“诶!这位顾客,您的物品……”
电话里传来的是仪器叫嚣的声音和病床被推走的响声。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他的身边?卫庄仄烦的攥紧拳头,用尽了所有力气冲进医院。
等我,韩非,一定要等我……

“他在哪?”
冲进了病房,床上空空如也。不安浇灌了他的心房,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卫庄大人!”连续几日的耗尽体力让他真的太过脆弱,可谁也劝不动他的执拗性子。只能呆呆的,木讷的看着他痛苦,看着他伤心。
直至这日傍晚,他的身子被推了回来。医生却再也没有给他开出吊液,卫庄梗塞着喉咙,到底不知该怎么言语。
“病人的病情太过严重,估计撑不过这周……”
七日说来是如此冗长。可今天是周日,这周的最后一日,是韩非的生日。
“为什么不救他?”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质问,带有浑浑噩噩哭腔的质问。白凤压住他痉挛的身子,好言相劝他不要再冲动。
他把头垂的很低很低,今夜再也没有抬过一次。
“生日快乐。”
这些话以往他都无比吝啬,无数年无数个生日的夜晚,他求他一句祝福。自己给予的只有冰冷的嘲讽。
现在他知道了也明白了——那些话的份量到底有多重,那些仪式感是令人多么的安心。
可如今面对的只有冰冷的仪器和半死不活的寿星。他张开嘴巴,想要再说些什么,出口的却都是呜咽。



















电子屏幕有些异常的波动,他看见那心跳忽而强烈忽而平成一条直线。
“卫庄……”
是幻听还是梦境?
他极力想要确定什么,站起身点开灯去。那人顿时眯起眼来,断断续续道:“灯……”
他才确信是他醒了。
等到那人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重新睁开,他的心底似乎有什么被一把燃起,灼烧的他焦躁难耐。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久到他快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年月,忘记了今日是他住院的第几天。
“……是梦?”
他的回答却答非所问,韩非用力抬起手来,想感受他的体温。卫庄闻言握住他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口。
是蓬勃有力的心跳。
“流沙……”
“公司很好,不要担心。”
韩非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出神。
卫庄张开了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曾幻想过无数种见他的模样,该斥责与该说的话都早已熟背于心。但当这刻真的来临,他才晓得以往所做的一切都是浮云。
他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好好的看看这人,看看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都去干了什么。
韩非环顾了一圈安谧而黑暗的室内,看见他月光下的一头白发,他瘦了许多的脸,暗色的眼圈和发光的机器。
他明了了。
苦涩的一笑,带来的只会是更加艰难的呼吸和眼前不断出现的黑暗色块。他知道自己的头脑在缓慢的停止运行,但他必须在那之前,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卫庄兄……”
他一把扯下了嘴边的供氧器,不等他的斥骂,使出浑身气力拉下他的衣领。
好罢。他承认自己没有力气了继续了。
或许这就是命,他韩非无可避免的命。
紧抓衣领的手缓慢散开,卫庄听着耳旁轰鸣的机器,感受着手中的手逐渐散开的五指,呆呆的僵在那处。
直到有人扯着他出了房门,扯着他上了车,扯着他回到公寓。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扭过头去看向一旁。


还是十二月的街道,依旧那么灯火阑珊。

END.


好的吧解释下我这无可救药的逻辑。(又有人看不懂了我好失败)

1.韩非出事的那天是卫庄的生日,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所以违约先起床去找流沙众人买了蛋糕准备给他过生日。结果路上被车撞了。

2.韩非走的那天是他自己生日,卫庄本来想给他过生日,就出去买他喜欢的东西。结果(emmm)

3.韩非最后醒了,知道自己要没命了想亲亲庄道个别。结果到一半就(emmm)

想到了以后再补,我的逻辑没救了。(哭死)

其实是凌乱产物,看看就好。

卫非 |非庄 无题【下】

因为本人对卫非非庄都能接受,但这篇偏于卫非,非庄tag打一会儿就删。谢谢体谅。
ooc我的。
我要过气了。


夜里子房与他议事,前者劝不过他的固执性子,也劝不过他饮酒。后者自然合心的傻笑两声,说道:“还是子房懂我。”
“韩兄。烈酒伤胃,不大妥善。”张良无可奈何的落座,拢好双手放在腿间。兄长也真是,分明大病未愈却还要喝酒伤身。
他不得理解酒优在何处,只记得自己方喝杏花白时吐了整夜。也不知兄长到底如何能忍受烈酒烧胃的滋味。
还是怨自威慑不够,性子温和并非他的错——生性如此,兄长也常那这与他打趣。偶时他一笑带过,有时还是略有不悦。
他是过分柔了些,但也不至于沦落成女子才是。
兄长又是病人,他儿时习过一些武功。此刻也不好在他身上下手,只怕加重痼疾,估不好力,折了他骨头。
或许能解决此事的只剩卫庄。
他一向对紫女平平淡淡,一个女子如此妖媚抚弄,眸下却尽是藏匿。如此令人琢磨不透的人,虽顺国水而流,但未免令人费解。
而卫庄不同,他确乎是一向毫无隐瞒,有喜有忧毫不避讳。又尽职尽责的完成给予兄长的承诺。
这个人浑身有股令人着迷的气质,令人不禁接近,不禁好奇——与韩兄大同小异。
“子房?子房?”回过神来才发觉韩非在眼前不断横晃的手,他匆忙看了眼黝黑的天色,扶着他的左臂要起:“韩兄,很晚了。回府吧。”
“晚?子房你可别再说笑,外头天甚明!”他咯咯笑着,喉中不断滚出痴痴的笑容。张良微叹口气,知晓他十成是醉了——这病一生,酒量也弱了不少。他才发呆半刻,他便醉了。
更尴尬的是他不知该如何送他回去,一手捏着他的臂膀另一手去夺他手中樽:“韩兄,你可别闹。你醉了,该是好好休息…”
“诶诶诶!子房你夺我酒樽干甚!我清醒的很,还可再饮一壶……”手忙脚乱的打作一团,酒樽中的酒清撒在地,他的脑勺磕疼了些许,停下挣扎微微呻吟起来。
“韩兄!韩兄!”
慌忙将他扶起,张良匆忙看他后脑伤势。奈何他束了冠,长厚的发带遮拦了他的视线。这一碰倒好,韩非疼的清醒,但也察觉到自己头脑的昏厥。
磕到哪儿了,他运气真不错。
后脑勺突突的疼,应是不会磕碎了骨头。只怕体虚会害得他睡上半日,与天泽对峙之日循循到来,他必须要赶紧医好风寒。
只闻“唰”的一声,卫庄平冷的面孔出现门外。他只微嗅了下房内气味,便皱紧了剑眉。看着倒在张良肩头的醉鬼。
剑客要讽语了,这是张良首要跳出脑海之语。更令他着急的是自己该如何解释这番这番,若是被误解的,那……
而今日他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高兴,张良看着他缓缓的踱步进房,叠腿坐在他身前,凑近探醉鬼鼻息。
“他怎么了。”气息有些紊乱,房内酒具也一片狼籍。
“醉了。我劝他回府,韩兄却无意跌倒磕到脑勺。不知伤势如何,还请卫庄兄查看。”
卫庄盯了他许久许久,时间长到令张良明晓了他眼中的意思:是冷笑,也是嘲弄。嘲他连小小病人也看管不住的无能,更是蔑视了他的柔弱。
性子的柔和避免了他许多的争吵,张良扶着他的肩膀,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表示对自己“无能”的认可。卫庄见此也不再捉弄,一手发力将醉鬼扛上肩头,大步流星的离开。

他刻意颠簸了几下,使韩非不禁醒来。责怪的起床气是有的,但视他那沉黑挑斗的脸色,出口埋怨的话默默吞回腹中。
腹部被他肩膀上的首饰磕的疼,他挣扎两下,终于开口:“放我下来,卫庄兄。”剑客似是故意赌气,偏偏不如他意,双手调整了位子,继续扛着。
韩非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大抵是他明晓说了什么也没用处——在某些方面他们还是惊人的相似,例如固执好胜的性格。
只是这人怎会如此早的归来,他分明记得不久前他尚出门与唐七会合。依照以往交谈的时日起码有小半个时辰,这才一刻不到的时间,他怎就……
走了许久他才惊觉卫庄并没有朝公子府走去——而是故意徘徊在紫兰轩二楼的长廊中,走了一圈一圈。他甚是望见楼下客家好奇的眼球,怕是定会被误会什么。
紫女站在楼层间的梯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纵然他的脸皮实在厚到了一定程度,却还是心虚的撇过头去。
轻若细语般的声音响起,他抓紧了卫庄的袖角,不再查看。紫女噗嗤的笑入了耳,韩非惊觉于卫庄的停滞,耳根不自觉地泛烫。
“紫女姑娘,人生在世,还需美酒与美人。”扯了几句不相干的话语,他扶着梯柱,笑吟吟道。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紫女毒舌的程度,就在这如此众目眈眈下,她挪揄而又忍笑的音线响起:“那公子可饮的畅快?”
此话一出,别提他的脸色煞白,卫庄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匆忙地,匆忙地他捂住紫女的嘴巴,后领就被卫庄提起,连拖带拽的扔进了客房。
今夜到底是和他八字怎样不合,怎所有烂事全砸上了头来。
他承认这是首次来过卫庄的寝房——果真与他想的大同小异,房里只简洁的放了一床,一桌,一榻,一镜与剑架。
鲨齿立在之上,离他稍有些距离。估摸着手的长度,韩非松了口气,抬头看他的眸色。
“紫女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那人冷冷一笑。
“与其将聪明放在这等事上,不如多去想想流沙事务。”
说来也是,他病的几日据子房说来——流沙的事务乃他一人打理。很是繁琐,也应是谢他。韩非眯着眼睛,偷摸着笑了两声,看他不悦的脸色。
这人生气起来实则与平常没有多大区别,依旧冰冷的眸,依旧薄薄的唇,依旧雪白的脸颊,堪比冬日的玄冰。只是偶尔才会收至他的白眼一对,几句嘲讽。再多的,是没有了。
他猜想若不是他大病未愈,这人定拿着鲨齿架在脖边冷声质问。
卫庄兄啊卫庄兄。
“今夜方迟,不知可否留宿一晚?”

鸡鸣啼叫的响声令睡的清浅的他醒来,他朦胧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缓缓从被里起身。昨夜发生了何自他醉后便断片的厉害,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概不知。
头疼的要他呻吟,多少年再未醉酒,他也不清楚了。只记得这些年来总在醉生梦死中度过,醉醉醒醒,最终练起了酒量,少了真醉的时间。
他穿着自己的里衣,外衣也不知哪里了去。松垮的衣袋寄在腰间,若不是那衣结仍旧完好的垂挂,或许他真的会认为这是一夜狂欢后的痕迹。
几日了?该是快到与天泽对峙之日罢,红莲也该回来。这些天来病与梦魇折磨的他快要发疯,不知该如何结束这股令人烦躁的情绪,唯一能做的,大致也是看见小妹。
棉被的摩挲声入耳,他望见身侧的银发人缓缓起身,僵硬在了那处。脑海一片空白,无数幻想从心底深处疯狂冒出,也不知是如何,到底该是如何。那人心情看似不错,嘴角挂着虚虚实实的笑。
细看他也只穿了件松垮的里衣,漆黑与淡紫正巧形成了对比——让他总是浮想联翩。脸颊滚烫,甚至他荒谬的觉得上唇麻肿的有些厉害……究竟怎么回事。
卫庄扫了一眼他,并未说上什么,只身下床起身洗漱。他仍旧不能从胡思乱想中脱开身去,按了按自己肿胀的唇瓣,又疑惑的看看他。
他起的迟,方醒过后又睡回去半刻。直至上臂传来丝丝的疼痛,他才恍然睁开眼去,发觉卫庄揪着他袖下的软肉。
“卫庄兄?”这才几时?他扶着发疼的额,隐约看他的神色。卫庄俯下身子,麻利的架起他的臂膀,把他从床上扯了起来。
“午时过半了,你打算睡多久?地老天荒吗?”剑客冷冷嘲笑着,打量着他糟乱的衣裳。韩非唯唯是从的点两下头,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走去洗漱。
这人也真是,明知他昨夜喝醉了却还硬要他如此早起。今日又无早朝,他又被勒令不准行事——单单坐在这里很是仄烦。
行至右房他才惊觉流沙众人已等他许久,各个脸上不悦神色,只得认错安慰。他坐的有些慢,强忍了后腰倏然泛起的酸疼,模样却装的惬意舒适。
这……
他有意看了卫庄一眼,试图从中得到答案,哪晓得迎来的只是对座平淡如水的目光。可是他想多了?可着后腰疼的也有些……过了。
喝醉断片这事儿算是鲜少,自他桑海归来酒量极高,单凭千杯不倒的气势还是可以做做样子的。
他感觉眼光有些晕眩,大概是紫兰轩的烛点的太亮了些。那烛火在空中燃烧的热气直直向他扑来,刺的他难受极了。
肩上多了件毛氅,他回头一看,一笑道:“有劳弄玉姑娘了。”琴姬微微一笑,自然坐到紫女身后一些:“弄玉听闻公子这几日染了风寒,已经让红瑜姐姐去熬药了。”
“实则这风寒也没什么,已经快好了。”韩非笑着瞄了眼放在桌前的清茶,端起喝了一口。
流沙一片静谧,只余几人的目光冷漠了许多。清冷的目光盯的他头皮发麻,韩非尽力保持风度,却仍旧屈服于强权之下:“好,好,好。还有些痼疾未褪。”
这几人定是被卫庄兄带坏了,一个两个盯的如此之紧。
“罢,那聊聊天泽之事……”
这一聊聊的很不痛快,至高潮时他激动的拂起身子又被压下,再要起身时苦药却端来了。
卫庄兄全程紧盯他不放,见他面色潮红只管皱紧了眉。紫女姑娘与子房到也还好,与常时无二,多是说些提议等等。
待一切敲定,卫庄这时冷不伶仃的发话:“我不同意。”无数双眼齐刷刷的看向那人,似是责怪为何不早些提议。韩非的心重新悬起,小心翼翼的问道:“有何佳计?”
“你不可单独行动。”直至忽略了随身的张良。
紫女笑了,张良惊了,韩非欲哭无泪。于是这场议事复持续了一个时辰,卫庄终于败下阵来。
韩非捧过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
他今天话真多。

不愿到来的日子终究来了。
晨从梦中醒来,韩非揉了揉发疼的双眼,瞥眼看向阳光明媚的院——天气好,该是个好的开头。
慢吞吞的穿衣许久,他才发觉横在一旁的鲨齿和靠在床头的人。昏昏欲睡的思绪猛地被惊醒,他一时捏着手里的木梳,手无足措起来。
他何时来的?等了他多久?又为何而来?昨日的事惹他生气了吗?
“卫庄兄?”
待他整顿好了,那人也抬起头来,直直的望向他细碎黑发下纤细的脖颈。他很清楚该一手握住哪里便可使那人丧命黄泉。
可面对的不是敌人。
先稍探了他的额心,体温是正常的,看来风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额前的碎发被他一手撩起,韩非呻吟一声,捏住他的手腕。他甚是好奇这人怎会在此地,见他模样是来时不短,只是为何而来,目的是何他一概不知。
“卫……”
“别动。”
那人的头颅埋进了颈窝,炽热的鼻息击打着敏感的皮肤。韩非识趣的敛了声,默默靠在他肩上,等待着他的离开。
细碎的银发贴在脸边,有些飘入他的眼角,韩非不适的眨眨眼,将它们全都拂开。那人叠放在胸前的双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腰,身后是他宽阔厚实的胸膛。
“不要去。”
“什么?”他短促的声音并未捕捉到,韩非疑惑的抬起头来,想问个清楚。卫庄却不再说话,只是缓缓退开了他的肩膀,立在一边。
“你说什么?”他却一味的想要弄清答案,是否又说了什么责怪而嫌弃的话?为何在说话后便离开了他,是否他心里仍旧不平?还是……厌倦?
卫庄颦蹙,韩非更加不安。但一切只能被他所持有的理智强压心底,他怕这些情绪一旦喷涌占据了他的心,他可能会日夜泡在酒水中无可自拔。
会哭会笑会难过会痛快都是人正常的情感,他也并非像表面那番风流。实则心底深处的伤疤被屡屡翻开时,还是想要逃避。他只是算准了每一步棋的运势,走过岁月的他——也早已看见了自己的死局。
手何时轻微颤抖起来他没有察觉,卫庄倒是皱眉皱得更紧,两步跨到他跟前,看他的一瞬满是惊愕。
不论如何猜想也未想过他眼底盛的是不安的神色。欣喜与温和他都想过,只是……他在不安什么?
“你在做何?”
想了什么,到底会如此。
韩非猛然回过神来,匆匆瞥开头去,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握紧,两字哭哑出口:“没有。”

局势如他想的一模一样,韩非站在山的顶端,遥望着一片火海与冰冷。寒风凛冽,仅凭风传来的声音,他能分辨出卫庄到底在何处。
鲨齿划破空气的声音是独特的。
依稀间他视间打斗已落了幕,他受了伤,红莲追上身去。直至两人从视野中消失,他的拳头猛然握紧了。强忍下内心的痛楚,与子房一谈今后之事,便速速回了马车。
没事。红莲与他挺好,他何必与自己的小妹抢人。原来他心中果真放着红莲;原来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原来一切都是……演一场戏而已。
罢了。他也没吃多少亏果,只是害得他心里歇斯底里的疼痛,熬过去便权当无事。
没关系。他不难过。他一点也不难过。
回程的路恨不得让马夫快些,再快些。他需要独身一人去调整情绪,如此狼狈的见他——不,他甚至连小妹也不想见。张良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胛:“韩兄?”
红莲公主回来了,他应当高兴才是。而这幅奇怪的模样到底是怎么了,他周身的气息不对,不对到了异常的极限。
“没事,我没事。多谢子房关心。”他嘶哑的声音压的很低,声线中略有弱弱的哭腔。啊,原来心被生生撕裂的感觉是这样的,耻辱,难过,愤怒,疼痛。交杂在一块的五味陈杂,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是在生气还是在伤心?
思绪乱套了,他找不到自己的理智。只想让马夫快点,愁着马车怎么行驶的如此之慢。
他向子房请了假,自行先回府了。
回府后便不顾逆鳞的注视,他沐浴后便躺入了榻。湿冷的厚被盖在身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越来越深的情绪,他轻声呜咽起来,双手紧抓着棉被。
没事,没事,他不难过,他不难过。
可是违心的疼痛总是从心底滋生,慢慢的把他整个吞噬,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果然还是忍不住堆积在眼角的泪,洒下两滴。
匆忙挥袖擦去,他快速推开心里的悲痛,想起翌日还要起身见红莲与他,得睡足才行。
深夜。
他隐约感受到后背呼啸入了风声,而后是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粗糙的手环住他的腰,那人拨开他颈间的衣领,深沉的吻落在肩臂。
他颤抖一下,极力想要躲开。卫庄皱起眉头,低沉问道:“还醒着?”韩非睁开双眼,沉沉的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被他压下的委屈复又因他磁性的嗓音滋生起来,他猛然抓开卫庄的手,挣开他的怀抱。
不等他质问开口,他塞满哭腔的声音早已响起。
“我知道你喜欢红莲。”
“可为什么还要来找我?瞒天过海真的让你感觉如此愉悦吗?还是只是想单纯的给予我痛苦?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是朋友,是伙伴,还是只是一团糠糟罢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分明对我妹妹有感情,却偏偏还要让我活在虚伪的幸福中……”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分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想好了一万种见他的方式。那些思绪都被他的出现打乱了,乱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口的都是稀里糊涂的瞎话。
他一向因聪明得以逃过多次劫难,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头脑却在此时混乱的捉不到一点思想。他努力汲取,想要从中找到些什么肯定,好让他更加死心。
他没听见剑客的回答,只是朦胧困意间听见棉被被掀开的声音。苦笑一声,他果然是要逃了,被人看透心底的感觉不好,他不想这么干。可……他忍不住。
那双粗糙的手又游上了腰,韩非大惊,猛然捏住他的手腕,捏到的却是绷带的质感。
他蓦然弹起,抓紧他的手腕细细查看,四字关怀脱口而出:“你受伤了?”他一个人对付天泽手下四大将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这人怎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等到油灯燃起,他们并肩坐在软垫上,已经是午夜过头了。韩非拿来清理伤口的药,将他随意缠在手中的绷带解下。
他不太会处理伤口,紫女教他过一些。他当时依样画葫芦,画的还不错。
是百毒王的毒。粗略查看毒性已经都被吸出了,他看着伤口旁发黑的皮肤,双唇开合吮了上去。卫庄喉结一动,按耐住想要动作的欲望,待他吐尽了嘴里的毒液,才只身吻了上去。
他躲开了,并且不悦的捏了下他的伤口。疼痛泛滥,卫庄倏然皱眉,看着他将药擦了上去,再绑好了绷带。
“你没回紫兰轩?”他的伤口没被清理,若是紫女定不会放纵他乱跑。
“没有。”
“为什么?你分明知道百毒王的毒……”
“我想先见你。”
他的唇压了上来。防不胜防之,韩非毫无防备被他压倒在地,银白的月光照到他的发上,让那银色的发更加雪白。温软的舌交替缠绵,吞不尽的液体从嘴角滑落。
他们都闭着眼睛沉醉在这刻。月光是最好的衬映,即使乌黑的云欲要遮拦天空,风也会将它吹扫干净。
吻渐渐地离了唇,一路向下蔓延。潮红的热气窜上头来,烫的他晕乎乎的。里衣被那人褪至一半,不断落在颈间的吻,轻柔的让他只想哭。
“卫庄……”
他唤出了声,捏紧了他的肩。剑客抬起头来,一手捏住他的脸:“别再乱想了,蠢货。”
我若是为了欺骗你,又为何如此匆忙的来见你。只是他撞日见他一人睡的极不安稳,常做噩梦,才决心环着他看他入睡。
哪晓得他会这样胡思乱想。
心意相通是好的,韩非明白他想说什么。捏紧他肩的手终究还是落下了,他推起卫庄的身躯,穿好了衣物。
“明早还要议事,卫庄兄。”
即使就这么单纯的躺在床上,韩非依然期望他做些什么。但碍于公务,只能乖巧在他怀中安稳入睡。他的手放在腹间,手背上环绕的是他的手。
“睡了。”
“嗯。”

一月之后。
“哥哥哥哥!陪红莲去湖心岛玩嘛,今天哥哥的那位朋友会来吗?”自那日后卫庄答应教红莲武功的事他是知道的,他也不是醋坛子,随口应下也就由他俩去了。
韩非笑笑:“那红莲可不要怪我又把船翻了。”小公主无奈的翻了白眼,愁苦道:“可不是!你上回就把船翻了,害得我掉在湖里!”
韩非笑而不语,满脸宠溺。
他记得上回是他无意翻了船,卫庄兄却在瞬间出现将他送上了湖心岛,而后去救了红莲。
“你哥哥我啊,体弱多病。风一吹就捏不住桨了。”轻声打趣,他斜眼看见略过视线的一抹黑袍。
“去吧,他在等你。”
挥别了红莲,他转头回程。空中传来呼啸的掌风,拍在他的左脸,而后袖角被人猛的一拉,湿热的吻轻轻印了一下,那人便消失了踪影。
“好了——我会在紫兰轩等你。”
半个时辰后,呼啸的风再一次如临而至,韩非放下酒杯,关上了窗门:“紫女姑娘已将沐浴的水备好了,你去吧。我约了子房议事。”
剑客皱起眉头,点了点头。
一壶小酒。
他入了房,先前温和的气色瞬间变得冰冷透骨,沉重的面色晦暗不明。张良与紫女双双坐在前头,弄玉立在紫女身后,面色不佳。
“子房,听说你……”
“是的韩兄。八玲珑已入了韩国。这场腥风血雨,看来复要掀起了。”
“噢?”
他捏了捏额角的发,笑的挪揄神色,攫住一旁的酒樽摇晃道:“八玲珑出动,定是为了要杀一个必死之人。天下罗网的势力聚集韩国,这表明——有人要来见我。”
“且那人定是秦国重中之重,据子房看来,那只剩一个名单。”
“愿闻其详。”
“有着鬼谷纵派为剑术指导的尚公子——秦王嬴政。”


END.
其实就是天泽和八玲珑之间的一段瞎想。人物ooc算我的,番外可能有车但我不会用石墨。

前半段可能有些不好看。
哪位太太教我用下石墨新手司机车技不熟。(我本来想做个清水写手,但你们的车技实在是………诱我开车)

卫非| 非庄 无题【中】

我在写什么啊(卧槽卧槽卧槽)
依旧是凌乱产物,瞎扯扯了一大堆。
人物归玄机,崩了都是我的。
依旧是病气非。
520快乐,519发文。




风寒稍好的时日,他的高烧退至低温。而在强制下不得活动的他迅速连软到硬的磨破流沙众人的心防,才得以出门在外。
即使他被勒令不准上朝,不准离开流沙半步,不准私自喝酒,甚至不准他解下披风。
可韩非是谁。一介乐观到极致之人,纵使不让他喝酒令他心疼不已,他却也总能寻见其他乐子。
譬如与卫庄沉默相视。
韩非沉醉于这样的默然,而他相信对座也是如此。比起口角上争的便宜,心与心间的嘲讽或许更适合他。
不过怨在他身子尚未完好,僵硬太久回过神时往往会头晕目眩。于是乎平日里他屡战屡胜的游戏变成了屡战屡败。
更令他泄气的是卫庄竟有一丝得意神色。他原以为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但显然错了。更不知是平日里这人被他压的太过憋屈,亦或是这人只是纯粹的好胜?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眼睛。银灰的眸色,带有丝许剑客的骄傲。不,并非丝许,而是溢满了傲慢的神色。
这人真是不断刷新他对他的认识。
“你脸红什么。”
那人抱着双臂,一双冰冷的银眸上下打量着他。韩非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或许是有些热……”
卫庄皱起眉头,分明不悦于他的回答。这人怎如此迟钝,不过生了场病,脑子真被烧成一汤浆糊?
正值隆冬,他竟说这屋内有些热感。能有什么,还是什么?不过就是他的风寒热烧,果真是……嗤。
眼见那人迷迷糊糊的撑着额头,傻乎乎的枕着桌边,痴痴的笑着。
实在看不下去。
“过来。”
这人也不知多披几件衣,单单在中衣外披上一席秋装披风,不禁让他浮想联翩。是他刻意所为还是他父王确乎待他太浅?这树也该治治。
“卫庄兄?”
他有些不解,怕是自己听错了身前人的言语。话至,他的眉蹙得更紧,脸色愈加不耐烦,声音也由清冷变为烦躁:“过来。”
不敢怠慢,韩非支支吾吾的扶着发痛的额迅速起身,稍稳住身型,拉扯过肩上披风便走了过去。
“啊!”
他起的太急,眼前一片昏黑地转。漆黑一团的视野,只闻见那人急促的脚步声,预想磕地的疼痛久久未来,待他恢复清明神识,才发觉自己至身于他怀中。
“放松。”
清凉的内力顺着静脉传入,韩非好笑两声,渐渐闭眼。哪知身后人忽然停下动作,冷声问他:“笑什么?”
韩非赶紧圆场:“没什么。”气压低了分毫,卫庄逐渐撤去内息,不再助他调节,却仍旧不敢松手。
他听见怀中人见此从喉中滚出的嗤笑:“你心疼了?”
真是愚蠢。

卫庄就是里外不一的人,面子上要强狠厉,心中的柔软也不肯被其发现一点。他自以为无情是最好的武器——就像剑客,远离感情那番。
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不过二十正值风华正茂的他,有些情绪依旧不得掩藏。敢爱敢恨一向是他鬼谷横派的作风——是喜是恶,永远表现在他的剑下。
他曾说过那句“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的两种人:一种是他信任者;另一种则是死者。”相尽的第一眼,他便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只是更让人惊讶的是韩非眼底与自己大同小异的悲。
或许他悲的是师哥的出气与他的堕落鲜明对比,他知道自己一向好胜到了极点——如在鬼谷修学的期间受伤后也不肯听言一句关心。师哥曾多次为他做饭,他也毫不吝啬的吃,从不还礼。
或许韩非是对的。他的确是搁浅的龙,更像是沙滩上失水的鲸,堂堂鬼谷传人竟卧在如此腐朽的国家。历代鬼谷传人无不身侧在帝王身旁,他呢?他选择了何?一具腐烂的尸体,一颗空乏的树。
可好歹这里也承载了自己的童年,即使那座冷宫已经坍塌,好歹这颗腐朽的树下仍旧隐了一个辛勤的种树人——就算他明白浇在多的水与施再多的肥也救不活其。
那人的理由是“这是他的家国。”,听来头头是道,语气下的悲伤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卫庄皱起眉头,看了眼他垂侧在眼边的发,忽而迷惘起来。
那他呢?他待在此处的原因是什么?若是为了一饱这枯树被蝼蚁啃食的眼福,他为何还要加入流沙?
百转周折,韩非惊觉到扶在肩膀上的手冷汗涔涔,不由得担忧的回头:“卫庄兄?”
他看起来像在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七七八八的怪事。偶时韩非无心去揣摩那人的心思。人与人之间必然要留足空位,否则思想碰撞的喜悦只会变成互相被看透的厌恶。
可他真的太好奇于他所想的事。
于是乎他轻轻扭头,仔细着看他眼底的是悲是悦。好笑在纵使他看了许久,也未看出个所以然来。韩非不禁无奈,可酷似卫庄争强的性子逼使他抬起头来,非要挖掘出个一二不可。
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半寸。
卫庄恍然回过神来,微微的低头使二者额间相碰一起。韩非吃痛的推开,心疼的摸着自己撞上他抹额的额角。
泪水自然分泌,他匆忙擦去眼角一点,换上全然无事的目光笑嘻嘻地看他:“非笨拙了。”而令他惊讶的是卫庄并没有一如既往的刻意讽刺,只是平平淡淡的嗯了一声,默默看他。
好不自在!
他早已习惯银发人时不时的嘲恶与疏远,一场风寒似乎让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实则疏远了许多。他不再能全全读懂他,他的眼神,他的目光,亦或是他想表达的话语。
其实也并非全部是这样,他心底早已有了那人所言的答案。只是那些话实在太过腻歪,他不信这会是他所想说的。不然那太不像他。
那他在想什么?韩国?流沙?还是……他的病?
是他前几日的话语太过冲动了吗?那夜他烧糊脑袋未经思考的话依旧响彻耳畔,日思夜想间做的梦境也缺不了记忆的重回。
他生气了?还是因为他的莽撞…发觉自己看错了人?
不可!不可!不可!
这几月以来,流沙成立间让他早已习惯于剑客的存在。往昔从互不相识到一眼定利再到日夜相盼……嘴上说着玩闹的话语,心底却愉悦于这样的交谈。
他不知卫庄是否也是如此。可他不得不承认方才与几日中银发人的种种举动令他感到一种由衷的不安。像是一种在心口难开的痛苦,比这风寒还要痛上许多。
卫庄兄……或许真在猜疑他。
或许那夜他的判断并没有错误。
他们间的信任在动摇,就算他韩非一手想要狠狠将它稳住,却依旧抵不过那人荒天的猜忌。

他的手骤然冰了许多,喘息声有些浓重。卫庄皱起眉头,两指翻开他的腕,搭上那几条隐约不见的脉。
他的心跳太快了,怎么回事?
不像是因害羞而猛然加速的跳动,反则他的脸苍白如纸,眸底盛了一河不安。他的神色令他不得不停止对自己留在此处原因的思索,只能率先摇晃他的肩膀,将他晃醒。
“醒醒。”
那人短促的尖叫一声,慌张的抬起头来,撞进他平冷的眸中,身子又忽而震了一下,眼睛速速挪开。
眉蹙的更深,他在逃。可心跳的频率却平稳了许多。如此的隐瞒令他大为不满,两下攫住他的双腕,捏起他的下巴细细的看他。
“你在逃跑,为何?”
责问落到头上的感觉并不好,韩非尽力不去看他的眼睛,避免自己再看见不同的情绪而失魂落魄。双拳握紧,他短促的含了声没有。
“韩非。”
他极少数的叫他名字,二字唤名出口,紫衣青年浑然回神。看着他有些阴沉的面色。出口的话再次被憋在了吼里,欲言又止的滋味实在难以言喻。他定定的看了看他,没再发觉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后才放松下来。
这人真是……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过。卫庄气愤的甩开他的下巴,两手用力将他按在榻上——盖被。
“睡你的觉。”
这回韩非肯定他是不高兴了。谈不上是发怒,但也能算上半个。他甚至可以想出他翻开白眼时的情景,好笑极了。
“卫庄兄……”
“闭嘴。”
“卫庄兄?”
“……”
剑客轻易识破了他的把戏,更加恼火的看他。若不是仗着他风寒未退,韩非敢肯定这人早就用眼神将自己杀死个百遍不止。
气氛似乎回到从前,他高兴的眯了眯眼,掉出了几点星光。卫庄的眸色也渐渐缓和,开门离去。

“百越王子天泽手下四员大将,焰灵姬,机关无双,百毒王,驱尸魔。欲除他,必先要拔掉他的爪牙。”唐七双手牵背,淡淡的看着桥底的水纹。
雨天也未见那人打伞,只是带着连衣兜帽,就算是遮风挡雨的雨具。那位大人实在不好惹,一柄嗜血不羁的鲨齿,足以让他驰骋天下,毫无对手。
不,或许有一位——鬼谷纵剑继承者:盖聂。据说他的师哥乃秦国首席剑术师,在秦王身旁衷心辅佐。
而大人为何选择颓落的韩国?鬼谷一派的作风向来不讨喜,却往往是最有效最占利的行为方式。
卫庄立在桥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唐七看见他抱胸的左食指微微的上下摇动起来,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肉躯。
半刻的沉寂,令七绝堂之首颤颤巍巍。直至卫庄冷哼一声,捏住鲨齿慢慢离开。
是警告,还是嫌恶?
这人不会做无用的事,时间对他来说很重要——需多花些去面对流沙的议事。而不该单单的立在这里,发呆无聊。唐七握紧了手中的伞,才发觉雨已经停了。
紫兰轩。
往日火热的紫兰轩今日出奇的清淡,卫庄透过兜帽望见那在门外来来往往的客家,都一瞥门上大字便失落而归。他自然没有这些凑热闹的兴趣,要问原因他大可直接问上紫女。
她的回答是如此。
过了早朝许久,公子未至,有些姑娘出门去找了。
“他的风寒好了?”
“未。昨日还有点低烧。”
“你没看住他?”
“他执拗的性子你也清楚,一具病躯自然也经不起摔打。我又有何办法。”
一句混账差些要骂出口来,卫庄迅速脱下了身上的兜帽连衣,一身劲装飞出窗外。连个病人都管不好——这群流沙的成员到底有什么用处。
公子府他回来时经过了,除了一床干净叠好的棉被,什么也没留下。被上还有余温,他应该还未走远。
那人也真是全然不顾自己的身子,染了一身病还敢出门作祟,不斥责他已经是卫庄最大的让步。但不斥责并不代表他不会斥责。心底早已把那人上上下下数落了十遍,正想抓着时该如何让他认错道歉。
那个蠢货。

韩非昨夜睡得不好,梦见了许多旧事。唯独令他心痛不已的是自动脑补出红莲备受欺凌的场面,实在令他难以想象,抗拒着不再去想,却只会令梦愈来愈清晰。
自子时到早朝,他从未阖眼。只是定定的看着天,感受风寒赐给他的煎熬和难耐。
今日是烧的第三天。紫女的药他有按时的喝,高烧也渐渐褪去,留下一点余温作热。他很清楚自己身子的状况,痼疾未除,再染上风寒已经是虚弱到了极点。只是当下情况甚觉危机,他不得不扛病出门。
他偷听了卫庄与唐七的对话,也不知是不是雨声掩盖住了他喘气的声响。天泽手下四凶将,这好不比姬无夜么,只是一者稍强一者稍弱罢了。
红莲不在宫中的一日他的心便一刻不止的提心吊胆。太子被抓,红莲亦是,他已经想出了那时的场面:是太子还是心爱的小妹?二选其一,哪一都不得人心。
失了太子他这司寇之位难免丢失,那时再欲救韩国堪比登天;失了红莲他这心中也此生难过,以后行事难免会畏手畏脚,不敢大气。
纠结与愁情扰的他烦躁不安,想了许久才准备独自出去走走。他起的早,也忘了和紫女说声。或许正是说了才会被禁锢在那紫兰轩中,哪儿也不能去的勒令让他难受的要命。
他借了宫中樵夫的船只,在冷宫的那潭湖中肆意的畅游。他本是不会划船之人,也就拿着木桨做做样子,偶尔轻碰点水面,权当做划着。
冬日有风,他不着急着到达湖心,也就忽而站起忽而坐下的随着轻舟飘荡。偶时头晕了就会稍作休眠,睡上半刻。
一睡到好,他自然又做了噩梦。梦见往昔红莲拉他来此地游玩,两人一同掉下船去。他再如何想要抓她的手寻她的影,最终面对的只有冰冷的湖水和寒冷的心。
风吹的他很冷,醒来后便紧了紧身上的衣,嘟囔着今日大致是又穿少了。韩国的天气太过多变,晨起时的阳光明媚可在两个时辰内转为倾盆大雨。
卫庄兄每次都嫌他穿的太少——他又哪里知这天气会如何变化,穿多了太热,穿少了又太冷。那人也吝啬到从不借衣给他穿,就只看他揪着一床被子缩在里头瑟瑟发抖。
今日晨刚下过雨,湖面是宁静的。被拍起过涟漪的水,纵然再装安谧,下面也已波涛汹涌。他感觉到风似乎有些狂了,一叶小舟被吹的摇摇欲坠,就差翻身将他投入湖中。
他小时候见过的庸医不少,有一实在让他难忘。那时他正痼疾严重,生命垂危,那庸医便瞎扯着与父王说要把公子扔入冷宫湖中,浸泡三日三夜方可痊愈。
父王不喜欢他,真要照着那庸医所做。那时是红莲与母亲同时出口制止哀求,才得以保全了他的性命。
“呃……”
是他晕了还是这船真翻了,他冥冥间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腾空起来,逆着风时身上的大衣脱落入湖。而后是肩胛的一阵剧痛,痛得他差点昏过去。待平稳后他才堪堪睁眼,入目的是那人嗔怒的神色。
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何,对于出游被他抓住了也毫无委屈,只是轻佻的说了一句:“你来了?”语气末还稍稍上调,表示他的高兴与从容。
手腕被他翻起,脉搏被他紧压。直至半晌过后他才松了下来,渐渐从他身上退开。韩非这才惊觉自己何时被他抱到了湖心岛中,背靠着那颗巨树树干,额上落了两片花。
“你就不能让我放心?”
卫庄的声音仿佛冬日间冰冷的霜,结在每人的心头都是一种不同的滋味。韩非抬起头来看他,委屈道:“哪有,我正准备回程。”
花瓣总是飘落,这棵树一年四季的开着花,也不知它累不累。卫庄冷哼一声,抱着胸靠在一旁。
“强词夺理。”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汲取道家观念,与自然合为一体,感受天地间的精华……唔。”
话说到一半,一片花落入他嘴中,不得不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他好笑着将含在嘴中的花瓣挑去,放在地上。
“这花一年一年的开,总开的这么艳,也不知累了没有。红莲一直喜欢这里,自这座冷宫消逝后她百番撒娇才让父王留下了这座湖心岛。”
“……”
“你就一点也不感兴趣?分明喜欢红莲还装作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
卫庄快要发火了,这人怎总是在一个问题上来来回回的折腾?是非要给予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不可,还是非要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才可?
“卫庄兄?卫庄兄?”
不会是他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他认为自己说的毫无错处。这人难不成并非这样想的?不可能,他分明望见他看红莲的眼神中露出难得一见的柔和。
的确嫉妒,但和自己的妹妹吃醋是何必?本就是一家,红莲有红莲的选择,他只希望她不入流沙。
“若你和红莲结姻,到时候你可就是我妹夫了。”他洋洋得意的昂着头,兴奋得头头是道。手指不控的在空中胡乱比划,若有花再入了口也毫不在乎,说的津津有味。
良久,待他口干舌燥后才缓缓停下,偷偷去瞄那人神色。果真是一幅恶心嫌弃的黑脸,他对自己猜中的成果更有成就感。
“我说的对吗?”
承认吧。你的心早就被我看透了。
卫庄紧了紧手中的鲨齿,一个用力将它钉入韩非头侧的树干,切下他几缕发丝。
他吓得不敢睁眼,怕再睁眼那人又得给他另一头再来一剑。鲨齿呼啸的声音入耳,他慌的睁开眼去,稀落的影角压黑了视野,唇上冰凉的感觉刺骨。
竹管炸裂的感觉让他脑海一片空白,双手双脚惊愕的不知如何放置。身上人左手反捏着鲨齿,怕锋利的剑尖刺伤了他。
缓缓地,缓缓地,那人丢开了鲨齿,一手缓慢的抚上他的面庞,将他的头更靠近自己一些,以便亲吻。
他未闭眼,韩非也未。眼神间的碰撞使后者放松下来,一股得逞的笑意,一股柔和,一股得意,一股恼怒,还有什么?没什么了。
原来一直是他想的太多,把他想的太过复杂。这人原来是和自己一样的——关心着对方,却又不敢开口是从。最怕忽然结束了彼此的默契,从此沦为人生过客,再不相见。
三日的风寒真的将他的脑子混成了一团浆糊,该想的与不该想的混合夹杂,迷迷糊糊的他挑不出哪些是关键,哪些是多余。
他忘不了在紫兰轩初见的那眼悲凉,短暂的交碰在空中划出激烈的火花。他呼吸一滞,路遇挚友的欣喜,突遇对手的兴奋。
卫庄兄啊卫庄兄。我们都败给了对方,却又从不在意情的滋生。只当它是见面主菜时的佐料,而这味佐料越来越浓,浓到了占据主菜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压上头来。
韩非不会满足于唇与唇的单一触碰,但此时掌握主权的是他,是那个冷淡的鬼谷剑客。是喜是恶他会分得很清楚,该是前进还是后退他也会知晓的清然。
卫庄猛地捏起了他的下巴,白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湿热的舌互相追逐,他们都太过争强好胜,谁也不肯率先屈从,谁也不肯被对压下。
口腔原来是这样的温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韩非自然的捏住他的肩膀,想要好把他的气势全给压下。那人也毫不让步,缠绵之间死死揪紧他的空缺,防不胜防的滑入他舌下的空余。
太过沉醉的吻让人难以自拔,何时两人早已扭作一团,双双倒地。争得的是谁先压下谁的身子,谁先让对方屈服。
他很公平的未用武力解决情事,但纵然是这样,他也还是个病人。病人,自然比不起他那刚劲有力的攻击。他们都纠缠的太久,吐纳之术他习不得,只能靠着他渡来的空气生存。
这人!仗着他生病就爱占小便宜。
察觉有人的到来,卫庄最后吮了两口他的唇瓣,彻底退出了这次的缠绵。利落的抹去嘴角清液,他抓起鲨齿扛起他便开始回程。
“诶…湖中的船我还没还回去……”
“……”
这个蠢货。



【下】不知道啥时候扯完。谢谢喜欢。

卫非 |非庄 无题【上】

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反正是这个月的凌乱产物,将就着看吧。
文风可能有点改变,勿责。

无题【上】

那晚是红莲被挟之日。
往昔回程之时卫庄常仄烦于他的喋喋不休,而如今这人却忽然沉默下去,还有些不惯。
紫女处理了后事,硕大的街头,黑暗的隐匿下,两个人影缓慢走过。
他的眸子里盛着一丝惆怅与担忧,这算是难能可贵的丑态。
卫庄不禁有些想讽,但依照往常的规矩,应是他先开口。
但他似乎不想开口,卫庄想。
他们乃难得知己,几月默契之下,建立的信任令他吃惊不已。往昔对话也破碎飘絮,常半途而废,行文而止。
他们太像,有许多不需出口的话,但凭上句,下句便早已被对方猜的十有八九。
择日送他回府,韩非有些吃惊的回头,望着他淡然的脸。但又何来淡然,这分明就是嘲他自作自受。
韩非摇了摇头,当下也无了多意去玩笑一二,只当作他没看见,回身向前。
“……”
今日这人有些奇怪,从哪里得来的结论,韩非自己也不知。只觉得似是看他的眼神中多了抹无奈与心酸的滋味……不敢多想。
再想起往常那刻薄的嘴脸,对比今日才发觉许多不同。只是他们每日粘在一起的时间太多,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哪里不同,他也看不出个明白来。
走着走着也不知何时身后人停了脚步,等他甚觉身旁的脚步声轻了许多,才顿住步伐,回过头去。
卫庄一脸黝黑神色,渗的不满可以铺天。他连忙打几个哈哈陪个不是,左右瞎扯一大通百家学说及现下状况——唯独略过了红莲。
卫庄皱起眉头。
他的本意是与他好好谈谈人质的事,哪晓得他千转万转偏偏略过了他想谈之事——更加不悦。
还是说这人是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为了保持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可笑。
但更让他发火的则是这人眼睛里分明透露出一股“我很无辜”的模样,这种隐瞒令他膈应又难受。
流沙建立不短了,他还是不能十全十的信过他?
或者说,他顿了顿,这种信任则是他初始的刻意所为?
鬼谷传人第一次感觉有些迷茫。
鲨齿在手上,他正握着。
杀他只是一转眼的事。

这人今晚很不对劲。韩非这样想。
平日里见他一张倾城脸上毫无表情,而此刻却变换的如此之快。
他不由得好奇卫庄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得到了他所想要的——那双寒冷的眸子中匿了一丝警惕,一丝打探,还有一丝迷茫。
“卫庄兄?”
他伸出手去,想检验所见是否真实。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回过神来时,冰冷的剑早已架在脖颈之上。
“谁给你的权利?”
“呃……我自己?”
剑锋靠近了点。
“哎哎哎!有话好说,卫庄兄莫要冲动!”他慌了神,匆忙从鲨齿身边挪走,躲到他的身后。卫庄挑了挑眉,收剑向前。
他不相信自己的多心有误。
他刻意避开红莲,定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至于这目的是什么……他有足够的手段可以撬开他的嘴。
韩非看着他快步向前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撅撅嘴,心底嘟囔两句他的不是。等到那人忽然回头看他时倏的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卫庄扫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故意放慢脚步。
韩非弯了弯眼,心里却琢磨着今夜是哪儿踩着他尾巴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脚步倒是愈来愈快,何时额上撞到他的脑勺,疼的他轻呼了一声。
离公子府只剩下几十步不到的距离,他却停在了此处。韩非眯起眼睛,莫不是方才与他说的话?还是……
心底有了答案,他嗤嗤的笑了两声,与他擦肩而过,大步流星地走向寝房。
他还站在那里看他。
直至开了门,韩非半倚在门栏之上,诡异的笑道:“卫庄兄似乎有事想与非谈。”白发剑客冷冷一哼,回身欲走。
“是红莲的事?”
他顿住了脚步。

沉默的气氛。
此时已过子夜,公子府内却依旧沉闷。他们打量着对座的对方,想从中看出一丝的破绽与逃避——可是没有。
先发制人有时往往不会占到丝毫便宜,反而会适得其反。他们太过了解对方,了解到该如何让对方高兴,如何让对方发怒,亦或是他人表达情愫的动作与表情。
但此刻是个例外。
卫庄已习惯于面无表情的脸,而韩非则难得一见的无情。
天知道这人又在盘算什么,卫庄不悦的皱起眉。过久的敞开心扉于他们已经太过习惯,此时却收起那幅欣然的模样互相警惕打量,漠然令他膈应。
韩非细细的从他的额看到他的双手,看出他眼底不悦的神色,想着到底该如何开口才好。结果翻遍了肚子也没找出一句适合的诗文,只能暂且沉默,等待话语组织。
这一身经纶真是排不上用场,偏偏在眼节关头……哎。
罢了罢了,他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该说就说,干净利落的语言常常能得到他的赞赏,犹若他干净利落的剑。
于是他鼓起勇气,就此开口。
“我知道……你喜欢红莲。”
卫庄的右眼皮跳动了几下,嘴角不自觉的颤动。

这人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卫庄暗暗的想,莫不是这几日少讽了他一些,就敢如此大言不惭?分明更心痛的是他,怎又拐到他身上来了?
“你为的就是这个?”
剑客今日之语实在一鸣惊人,吓的韩非赶紧用力眨了几下双眼。保证这并非幻梦,而是现实。
呵!怪也怪也。
“是啊,难不成卫庄兄认为我……”
“这是个大胆的猜测。”
他冷冷地打断,而在韩非看来这人却是隐涩的害羞了。作死不如作到底,也算是今夜一次破格:“非从不做没有胜算的赌局。”
意味明显。
卫庄攥紧了上臂,忍下极大的怒火,朝他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哪知他今晚真是一不做二不休,直直扶起身子越过桌边,挪揄的笑着。
那笑声恍若凯旋的将军,得意自己所攻破的城池;而他,则在得意于看透了他的心?
鲨齿出鞘的声音是好听的,划裂风声的清脆,金属边缘与空气的摩擦,振荡出响亮的长吟。
“这风…是不是有点冷啊?”
九公子瞥眼看着横在自己喉间的剑,试图后退,但那人也依依不休的跟上。剑锋只差半寸就能割破他的皮肤。
“明早我还得上早朝。卫庄兄。”韩非默默的仰着头,等待他将鲨齿移开。卫庄冷了神色,硬是刺出两滴血液来,才隐匿于黑暗。
韩非扶额叹气,夜间的风吹的他有些刺骨。抬脚前去关窗,正用力掰回那窗页,哪晓得其却纹丝不动。
韩非:“卫庄兄啊……”
这人怎能这样孩子气。

喝了一夜西北风的韩非上朝的计划不仅泡汤,还染了一身风寒。
“阿嚏!”
“你这烧的有些厉害,公子。”紫女慢慢从榻前起身,拿过一旁小女端着的湿冷毛巾,盖在那脸颊红扑之人额上。
韩非抱怨的嘟囔一声,出口的声线嘶哑难耐:“可不是……”病人面颊有些红晕,未做冠的发铺敞在枕,占了半边席地。
张良匆忙赶来,担忧的站在床边,俯身问着床上的病人:“韩兄,你的身子……难不成又是忘了喝药?”
“诶。”他出言止住,撑着模糊的头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被。知己如知己,张良迅速明晓他所要表达之事,同紫女说后慢慢离开。
韩非惆怅的扶着自己滚烫的额,恍惚的睁开双眼。
子房也真是,小小风寒也要往他那痼疾上扯。落到如此还不是因为昨夜某人的火气……还真算是被阴了一把。

卫庄大早上的就前往七绝堂与唐七会合,交换情报后准备回程。算了时间早朝也当结束,此刻回紫兰轩不是要见他?
昨夜回房时思考许久,乃至过了清晨他才想起关窗一事。但估摸那人也该起床,又怎好意思。
罢了,现在先给他修好。
蹦跳上了屋顶,落入公子府的院中,透过帷幕依稀可见榻上仰卧的人。他皱起眉头,拔出固定窗页的木头,提着鲨齿窜进房内。
午时了罢?这人怎如此懒惰?
房间有些过分安谧,他心感不对,几步上前扯开床幔,垂手叹他鼻息。
热气轻柔而绵长的扑在他的手上,激起皮肤的层层敏感。卫庄眉峰蹙得更紧,冰凉的手背探上他的额。
烧的怎么这么厉害。
他未见过他生病模样。儿时也只在冷宫中偶然听闻九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多在生死间徘徊,好不容易治得了也存下了痼疾,需日日喝药维持身体。
病人温热的身子感受到了冰凉,本能的攫住他的腕从而攀附上去。看这人脆弱模样,卫庄也不忍抽开手去,也就腾出一块空地静身打坐,调节内力。
“阿莲……”
梦语呢喃,韩非皱起长眉,手指有些冰凉。卫庄也未再管他,直至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模样,才睁眼助他调息。
以往只是听闻,看来是真的够弱。
喘气匀了,病人自由后仰的身子落在胸前。细碎的发撩过他的鼻尖,有些痒。他因半曲着背而正巧能靠上卫庄的右胸,找稳适合之地后便又沉沉睡去。
“蠢货。”
体贴的捻过被子将他盖在被内,又耐心的放好他的双手,才轻轻推开他肩,试图从中抽离。
他倏忽皱了下眉,卫庄猛然停下动作。怕是他痼疾再犯,空手顺着心脉摸索,内力缓缓注入,探了一圈后才舒缓离开。

过了黄昏韩非才朦胧苏醒,头脑烧的他有些迷茫,左右看了看置身于何地,正要转头却对上了他的眼。
“是梦罢?”
右手轻抚他的颊,才觉冰冷后嗤嗤的笑了一声。窗外天色不早,他午时睡去时他还未在。那又是保持了如此姿势多久?这人也不嫌累。
“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那人摆出一副嫌弃样子,却没有推开他去。韩非也不再玩笑,撑了撑绵软的身躯,沉重的头靠上他的肩膀。
“……”距离太近了。
他的鼻息铺洒在他的颈窝,热的让人颤栗。前者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半眯着眼看着天旋地转的视线。
“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她,卫庄兄。你瞒得过他人,唯独瞒不过我。”
“你我太过了解对方,也正因如此,普通的交谈早于我们没有多大意义。精神上的碰撞更能使人愉悦,是否?”
“……”
这人烧的有些迷糊了,满口胡话,自言自语还甚觉自我良好。卫庄正要开口嘲讽,他的话却不期而至。
“那夜你在猜忌我什么?是信任,还是情感?我竟感觉你的信任在动摇,简直荒谬……”喘气声急了,病人咳嗽两声,捏住他的袖角。
“为什么不说话?你的嘴里含着药吗?”他猛然转头,上唇无意碰住他的唇瓣。
天地静默。

许久,韩非清醒一些,自嘲的离开,坐的离他远了些,靠在床柱上喘气:“我说的对否?还是……一切只是非在自作多情?”
“住口。”
他有昏过去的意象,卫庄一口止住他所有胡话,伸手将他扯入怀中,助他调息。
“逃避又能解决什么?给我个了断,好让我死心,好吗?”
他拒绝了他的帮助。
“你烧糊了脑袋?”那人火了,声音拔高八度,狠狠的将他禁锢怀内,拼死也要调节他紊乱的情绪。
这人怎能这样轻视自己的身子?流沙还有事务要理,若在这眼节骨的时段病倒了,他那报国大业该如何施行!
“我没有!”
韩非一把推开他,尽力挣扎。
“你非要惹我发火?”
肩胛骨的剧烈疼痛让他清醒了半分,韩非蓦然愣在那处,看他因火气而狰狞的脸面。手腕被他捏的发痛,他眯了眯眼,缓缓冷静下来。
“……是我冲动了。”
这脑子的确烧糊涂了。
卫庄也默默冷静下来,缓缓地退开。清理着脑海中荒诞的想法。
他竟想用唇堵住他那满口胡话的嘴。
懊恼胜过了自责,如此不可能的想法,怎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韩兄,你身子本就不济。为何还要这样耗费心思,应当好好休息才是……”张良捏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外出。
韩非无所谓地笑笑,眯了眯眼案:“哪里,你看这风寒都好得差不多了,我也当出去走走啊。”
子房如此多虑,切实像个主妇。再看他那一脸清秀,不由连连感叹。
的确是个宝。
“别开玩笑了韩兄,高烧未退,外头天气又寒。你如何也不……”
“那这样如何?”
他拉过衣柜中的大氅,披在自己的身上,推门走去。
这人怎能如此不顾自己的身子!
张良无奈的想,他自小便知韩兄这痼疾的可怕之处,病痛的折磨他并非没有见过。
可如今他却因流沙而扛病出程,不禁有些担忧,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是流沙的主人,那是他的决定。
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无条件的扶持,拯救这腐朽烂根的大韩。
真的能救吗?他眯起眼睛。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使思想回溯,张良摇头,上前去拍抚他的后背,令他好受一些。
韩非抬起眸子,感谢的一笑。
“还要劳烦子房送我过去了。”
语毕,他微靠在街侧的墙,微微轻喘。
张良有些手无足措起来。
脑海中的第一想法是去找紫女卫庄帮忙,但如今乃危急关头,扔下他在此地又未免危险。
他还是病人,且不会武功。虚弱成了什么模样,还要强撑无事。天气又如此阴寒,于他体质本就不好。
焦急难耐,他望着韩非有些困倦的眼,木讷的立在那处。
谁来救他?无人也。
原来离开兄长,他依旧是个手无足措的孩子,一点没变。
时间推移。
不过半刻,街尾的身影跳上房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此奔来。张良抬眼一看,黑色衣诀掩日,那人沉着脸一把扛起软绵之人的身子,大步流星的走开。
松了口气,转身回程。

韩非甚觉颠簸,微微睁开眼缝,防不胜防的对上他的眼。冰冷僵硬的目光,他从层层阻拦中捕捉到了他的一丝怒火。
“你这是作甚,我还得去紫兰轩议事……”
没有回答。
“卫庄兄!放我下来!”韩非大力挣扎,但无奈连日的高烧让他手无缚鸡之力,甩腿的气力在卫庄强硬的禁锢下只是蝼蚁。
他挣扎的更盛,卫庄狠戾的瞪他一眼,将他的双腿双手狠狠捆住。
“你!”
嘴巴封条。
他看他缓慢的走进公子府内,粗暴的将他摔在床上。脑勺磕榻柱的感觉并不好——正如他此时眼前头晕目眩,分不清南北东西。
冰凉的指节抚上他的鬓角,拂去垂在他脸侧的碎发。嘴上的封条被他撕开,唇瓣被他两指捏起。
直到他放开。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事务为重。夜幕开始行动,定是天泽有作。红莲还在他手里,我不知她是否……”
“我会帮你救她。”
吝啬承诺的人,一旦做出承诺,必然一诺千金。
六字语句顿顿刻在心中,紊乱浮躁的情绪自觉安然。他定定的看了他两眼 ,保证这人并非平日玩笑。
是了,他是鬼谷传人,也是从未让他失望的好友。高烧实在让他过于心急,迂腐旧事层层翻开,记忆让他不得不去品尝那份黄莲。
再细看这人,平日的嘲讽神色被淡然所替,嘴角平薄的抿着。那双载满冰冷的双眸正看着他,正如他也一样。
倏忽瞬息万变,那好看的剑眉蹙起,看他的神情中多了丝迷惘。韩非霎时一愣,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长久长久,只见他扭过头去,长长的叹息一声。心头软肉被猛的挑起,他扶着床栏起身,正要拍他后背,哪晓得那人已回过头来。
唇上的相触,柔软而冰凉的薄唇。
一冷一热交替之下,韩非又觉自己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冰冷在前,他本能的想要攀附。
“卫庄兄,我……”
指缝被他轻柔挑开,他扶着他的后颈,将他往自按了一按。唇间的接触更为紧凑,被压到变形的唇,韩非有些好笑,捏住他的肩膀稳住身型。
这人呵……
分明有意,却还不忘讽他那着急的心情。而他自然不满于唇与唇的简单触碰,便微微张开了阖紧的嘴。
卫庄皱起眉头,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松开他的身躯,逼着他躺下休息。
韩非看到他在转身的瞬时微微揉了揉发烫的唇瓣,嘴角有些松动。